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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俄陪著九阿哥在銀樓一層的大堂中逛了一會兒,沒等多久便見一輛掛著鈕祜祿氏標志的馬車停在了銀樓的大門前。
馬車的前簾被人掀開,一個長相與貴妃有三分相像,滿身文氣、儒雅端方的中年男子從馬車上下來,快步走進銀樓后,男子在大堂中環(huán)視一圈,目光立刻落到了胤俄身上,眼中隱隱透出幾分激動來。
“十阿哥,終于見到您了!”中年男子走到胤俄身前,低下頭滿懷感情地看向他,眼中滿是喜悅,語氣微帶哽咽,“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阿哥爺呢,您都長這么大了,您長得真像貴妃娘娘……”
這名渾身書生氣的文弱中年男子正是現(xiàn)任果毅公法喀,也是孝昭皇后、貴妃的同母兄弟。
雖然法喀也算是康熙的小舅子,也是后族的一員,但他可不敢像隆科多那樣對著皇子自稱舅舅。
法喀與貴妃兄妹情深,對貴妃這個妹妹很有感情,當年搬空果毅公府一半的庫房給貴妃當嫁妝,今天第一次見胤俄這個外甥,法喀雖然很激動,但一直守著禮數(shù),沒有逾矩。
胤俄還是第一次見到法喀這個舅舅,只看法喀與貴妃相似的長相,胤俄就毫不懷疑法喀與貴妃的兄妹關系。
仰起頭看向法喀,見他眼眶微紅,神情激動,眉眼間滿溢著懷念與欣喜,想到這些年里法喀送的豐厚至極的年節(jié)禮物,想到法喀對貴妃的支持愛護,胤俄對法喀這個舅舅便多了幾分認同,好感增加了一些。
咧開嘴沖法喀笑了笑,胤俄笑著很友好地說:“是法喀舅舅吧,私底下,您喊我的名字就是了,叫我胤俄就行。”
法喀連道不敢,既不敢應胤俄喚他的“舅舅”,也不敢直呼胤俄的名字,連聲推卻,說這樣太逾矩了。
第191章
法喀不是嘴上假意推卻, 而是真的覺得不能逾矩。
法喀雖然襲了遏必隆的一等公爵位,可沒有封爵的皇子作為皇帝親子,按規(guī)制享有親王待遇, 無論是份例、地位還是待遇, 一切都比照親王。論公, 皇子的身份比一等公高。
雖然法喀對貴妃這個妹妹很有感情,也愛屋及烏地喜愛胤俄這個外甥, 可法喀卻知道妹妹已經貴為貴妃,外甥也是皇子,與皇家之人論私, 不合適,有怙恩恃寵的嫌疑。
眨了眨眼睛, 胤俄沒想到法喀這么小心, 笑了笑, 仍舊堅持道:“你是我舅舅,我們私底下親近些也無妨的。”
不給法喀繼續(xù)推卻的機會, 胤俄直接轉移話題, 說起正事,打亂法喀的節(jié)奏:“舅舅, 你幫我尋摸的人手帶來了嗎?我和九哥要見一見他們, 有些事情要交代下去。”
法喀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連連點頭道:“帶來了,這便帶他們來見您。”
正要派侍從去把人帶進來, 法喀動作一頓, 環(huán)視了銀樓一樓的大堂一圈,遲疑著說:“這里怕是沒什么說話的地方。”
本來胤俄和法喀約好了在鈕祜祿氏在前門大街開辦的悅來茶館見面,茶館二樓有包間, 再不然后院也是鈕祜祿氏的地盤,有的是說話的地方。
但胤俄是第一次出宮,第一次來外城逛前門大街。這里開辦的鋪子太多,胤俄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悅來茶館,就隨便找了家?guī)в锈o祜祿氏標志的鋪子等著法喀來找他。
偏偏胤俄和九阿哥進的這家店是銀樓,雖然這家店是座二層小樓,上下兩層加起來面積很大,但到處擺滿了貨架展示金銀首飾,還真沒什么說話的地方。
胤俄想了想,就對法喀說:“舅舅,我今天是第一次出宮,你比我熟悉前門大街的情況,就請你在附近找個說話的地方吧。”
法喀想也不想地點頭應下后,胤俄拽過流連忘返的九阿哥,拉著他離開銀樓:“九哥,別看了,咱們還有正事要干呢!”
再看,那些金銀也不會長了腳跑進九阿哥的荷包里。望梅止渴是沒有用的,與其眼饞別人的金子,不如想辦法掙錢讓自己富裕起來。
雖然戀戀不舍,但九阿哥完全沒有反抗,只是在被胤俄拉出門后,他輕吸一口氣,精致昳麗的小臉上滿是期待地問:“十弟,我們什么時候能賺到錢啊?”
在宮里住著,平時吃康熙的喝康熙的,沒有花錢的需求,等閑還真不覺得自己有多窮。可一到要花錢的時候,立刻就能察覺到自己的貧窮了。
要不然,以九阿哥的傲嬌性格,也不至于為了大阿哥給的五十兩就給大阿哥說兩句好話。沒法子,人窮志短嘛,九阿哥現(xiàn)在可精窮了,如果說兩句好話就能換來真金白銀,他都愿意捏著鼻子給三阿哥說兩句好話。
“等我們的生意做起來就能賺到錢了。”胤俄笑著和九阿哥說,“咱們今天出宮來不就是為了這件正事嗎。”
九阿哥眼睛亮了起來,忍不住一陣摩拳擦掌,抬步朝法喀選的店鋪大步走過去,矮墩墩的個子硬是走出了氣勢洶洶的架勢,隨侍在兩側、生得人高馬大,負責護衛(wèi)胤俄和九阿哥的侍衛(wèi)都擋不住九阿哥的強大氣場。
法喀帶著隨身的侍從跟了上來,聽到胤俄和九阿哥之間的對話,他的表情有些糾結和猶豫,欲言又止地看著胤俄的背影,不知道要不要出言勸阻。
在法喀看來,胤俄的年紀太小了,沒必要這個時候就急著置辦產業(yè)。就算胤俄對做生意感興趣,可他起個頭,具體的生意讓鈕祜祿氏替他出面去辦豈不是更輕松,何必自己在外面雇人,從頭開始打拼。
法喀沒帶胤俄和九阿哥走多遠,就在附近找了家離銀樓最近的茶館走了進去,包了二樓幾個連在一起的包間,請侍衛(wèi)們各自去包間喝茶歇腳,法喀才和胤俄、九阿哥進了最大的包間,將他尋摸到的幾個人喚了進來。
法喀一共找了七個人,五男兩女,除了生得最高大健壯的那個男子是從蒙古來京城討生活的,其他六個人都是京城土生土長的旗人,都隸屬于正紅旗,京里都有親朋好友,不是孤家寡人,能隨時丟下一切跑路。
尋摸人手時,法喀也是費了心思的,他知道胤俄被分到了正紅旗,所以才特意在正紅旗尋人。
胤俄作為正紅旗的小旗主,對正紅旗的旗人有管轄之權。在正紅旗招人,最大程度地減輕了雇員背主的隱患。畢竟他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只要不想連累到親朋好友,就不敢背叛身為旗主的胤俄。
即使胤俄年紀還小,分去正紅旗后只是因為皇子的身份得了個小旗主的頭銜,可他照樣有資格參與八旗事務,而且權力還不小,對正紅旗的旗人有很大的影響,說是一言能決定正紅旗普通旗人的命運也不為過。
看了眼年齡在二十上下,神情緊張,在包間中排成一列的七個人,胤俄和九阿哥對視一眼,就由胤俄開口說:“你們自我介紹一下吧,說說你們的名字,出身,分別有什么特長和能力,擅長做什么。”
站在堂中的七個人互相看看彼此,都有些害怕和畏懼。
雖然他們七個都已經簽了長契,但要是哪里做得不對惹得雇主不高興,沒準就要被打發(fā)回去了,簽了契約也不能保證什么。畢竟他們的雇主一看就是貴人,只怕拿了契約去衙門打官司也無濟于事。
最后,七個人中唯一的那個蒙古人鼓起勇氣最先站了出來:“回貴人,我叫薩日古勒,來自阿巴亥部,是來京城投奔親戚的……”
“等等,阿巴亥部?你是阿巴亥部落的牧民?”胤俄不等薩日古勒把話說完,就直接打斷道。
薩日古勒有些懵逼,不知道他的來歷有什么問題,還是他出身阿巴亥部犯了貴人的忌諱。
怕說實話會惹得貴人不喜錯失機會,但薩日古勒又實在不敢撒謊,便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是,小的是阿巴亥部的。”
“這么巧。”胤俄小聲嘀咕了一句,臉上的表情有些驚奇,“我以為來京城的蒙古人多是出身漠南蒙古,沒想到就招了一個蒙古人,卻是阿巴亥部的。”
阿巴亥部落位處于漠南蒙古和漠北蒙古的中間,連接著漠南漠北,地理位置極為關鍵,這些年來朝廷對阿巴亥部多有優(yōu)待,一是安撫,二也是希望阿巴亥鎮(zhèn)住漠北蒙古的異動。
阿巴亥部落的臺吉雖然在大清這邊只有一個郡王的爵位,但阿巴亥部落的整體勢力不小,部落在草原上很有影響力。論起部落實力,其實比爵位是親王的科爾沁部落更強大。
科爾沁部落在漠南蒙古地位尊貴,是因為科爾沁先后出了孝莊太后和如今的皇太后,其實論部落實力,科爾沁是排不上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