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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輩之間相互送生辰禮,多半是送彼此用得上的東西,不會簡單粗暴地直接給錢,但皇太后和康熙送過來的賞賜中往往會有金銀裸子。
尤其是皇太后,她就喜歡送實在的金銀裸子。皇太后是蒙古人,心眼粗,不知道送哪些東西合適,她又嫁妝豐厚,且孝莊太后的私房一半歸了她,端的是財大氣粗,大手筆地賞下金銀不過是九牛一毛。
胤俄已經想過這點了,所以才會想著先做牛奶粉子的生意,他壓低聲音,湊到九阿哥耳邊輕聲說:“我算過了,咱們各拿出五百兩就夠前期的花銷了。”
“啊?”九阿哥不信地睜圓了丹鳳眼,“一千兩就夠了?羊毛雖然價賤,但一千兩也買不了多少,更別說羊毛買回來還要經過好幾道工序才能紡成線呢。”
微不可見地沖九阿哥搖了搖頭,胤俄壓低聲音:“羊毛的生意暫時放一放,等過幾年再說。羊毛的攤子太大了,我們年紀小,又不能常出宮,一旦羊毛生意開始盈利,怕是守不住。”
“誰敢搶我們的生意?”九阿哥被胤俄的設想氣到了,都忘了收斂聲音,一巴掌重重拍在書桌上嚇了坐在他們前面的五阿哥一跳,一臉懵逼地回過頭來看向胤俄和九阿哥兩兄弟。
沖五阿哥比了個沒事的手勢,胤俄拽了拽九阿哥讓他冷靜下來,語氣淡淡地在九阿哥耳邊平鋪直敘道:“敢的人那可太多了。先不說汗阿瑪、太子還有大哥,就是內務府也不是好對付的。”
“還有京里的那幾個王爺,簡親王、莊親王,盛京的那些鐵帽子王,還有蒙古部落的王爺,他們一旦發現羊毛也能賺錢,決不會看著賺錢的生意只眼熱不伸手的。”
因為祛除不掉羊毛上沾染的油膩和臭味,羊毛在草原上價賤到什么地步呢?一文錢十斤都找不到人愿意收購!大多數羊毛從羊身上剪下來以后都是任風吹散,飄到各處,在自然環境中降解。
當那些能把手伸去蒙古的八旗勛貴、蒙古王爺知道羊毛也能賣錢,哪怕羊毛線價格低,利潤不高,可羊毛本來就是放牧羊群的副產品,以前滿草原隨意亂丟都不要錢的。
能拿羊毛來換來錢,哪怕一斤才凈賺一文,那對從前根本利用不了羊毛的蒙古人來說也是大賺。
丟在地上白撿的錢,可沒有人不會去拿。而大清這時候也沒有什么保護專利的意識,純堿洗毛法一旦泄露出去,胤俄保證堿坊會如雨后春筍一樣立刻冒出來,在蒙古各處遍地開花。
羊毛生意還沒開始做呢,九阿哥就被胤俄推測的話氣得牙癢癢,心里恨得不行。因為他知道胤俄說的是對的,一旦其他人知道了羊毛能洗干凈,那一定拼了命地打探機密,然后一窩蜂地沖去蒙古撿錢。
“可恨!”九阿哥恨恨不已地捶了下桌子,又驚得前面的五阿哥一臉懵逼地回頭看來,眼神比上一次還要茫然:他不記得他有得罪九弟啊?
話說回來,九弟今早一個人蹬蹬蹬地沖進尚書房,不是疑似和十弟吵架了嗎?怎么早讀才剛開始,他們倆就又親密無間地湊到一起說小話了,這到底是吵沒吵架啊?
“我們就沒什么辦法嗎?”九阿哥一臉憋屈,“就不能想個法子不讓方子泄露出去呢?”
咬了咬下唇,九阿哥臉色變幻一陣,突然惡狠狠地放出狠辣的宣言:“誰敢出賣我們,小爺要他的腦袋,要他全家一起陪葬!”
嘴角微抽,胤俄沒去分辨九阿哥說的是氣話還是真話,只是說:“九哥,現在這些還是沒影的事,咱們先不想,等我們大了,拉著五哥、七哥他們一起,這么多皇子捆在一起,那些王爺們也不敢小瞧。”
半點沒被胤俄安慰到,氣得怒火沖天的九阿哥還在那里嘀咕:“大不了咱們不做羊毛生意了,把那洗凈羊毛的方子給毀了。我就是不賺這個錢,也絕不讓別人占我的便宜!”
這就是九阿哥的性子,很有些乖戾任性,他得不到的東西,那干脆誰也別想得到。九阿哥從來不是任打任罵的好脾氣,也從來不缺兩敗俱傷、同歸于盡的勇氣和狠心。
撫了撫額,胤俄看著有點鉆牛角尖的九阿哥,都有些后悔跟九阿哥科普那些鐵帽子王、那些蒙古王爺一旦涉及到利益有多厚臉皮了,明知道九阿哥脾氣急還給他說這些,不是讓他干生氣嗎。
“九哥、九哥……”抓著九阿哥的胳膊搖了搖,胤俄軟聲勸道,“你先別氣了,這不還是沒影的事情嗎!”
“要不這樣,我們這兩年好好想一想怎么把方子的秘密保護好,爭取羊毛生意做起來以后,都只有我們倆知道具體的方子是什么。”
頓了頓,胤俄又補充了一句:“九哥你放心,小林子雖然給我打過下手,但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懂原理,就算想泄密也泄不了。”
胤俄還是挺相信小林子的,并沒猜忌他。但此時正在氣頭上的九阿哥顯然把除胤俄和他自己以外的人都當成了防備對象,胤俄完全沒法跟暴怒狀態的九阿哥講道理,只能犧牲一下小林子的名譽了。
第175章
胤俄既擺事實又說軟話, 好一頓哄勸才把九阿哥安撫下來,總算讓他不再紅著眼睛、捏緊拳頭說什么寧愿毀了也不給旁人占便宜的瞎話了。
見九阿哥雖然還鼓著小臉氣呼呼地生著悶氣,但情緒已經穩定下來, 理智也恢復了, 胤俄便重新提起牛奶粉子的生意:“九哥, 牛奶沒有羊奶那么腥,不止是蒙古人滿人愛喝, 漢人也能接受。”
“但牛奶粉子沒什么競爭力,蒙古的牧民幾乎都會做,做這項生意是賺不到什么錢的。所以我想的是用牛奶做奶糖, 咱們做糖的生意,糖不怕賣不出去, 而且利潤也高。”
九阿哥沒吃過奶糖, 歪著頭反問:“奶糖和奶糕子、奶酪有什么區別?要做這個奶糖, 那為什么不干脆賣奶制點心呢?”
“點心也可以賣,牛奶粉子從蒙古運回來, 咱們可以在京城開個點心鋪子。”胤俄笑著點點頭, 對九阿哥的意見表達了贊同,“但點心放不了太久, 而且比較酥軟不好運輸, 只能現做現賣。”
“但奶糖不一樣, 糖保存得好,放上一年半載也沒問題。而且做成拇指大小的奶糖既比點心硬實, 也運輸容易, 可以從京城銷往全國各地,往南送去江南、四川、湖廣,往北送去盛京、蒙古、都有市場。”
說到這里, 胤俄停頓了一下,又小聲補充道:“越冷的地方奶糖就越容易保存,可以將奶糖多銷往蒙古。也不只是奶糖,還可以開發其他種類的糖,像話梅糖、水果糖、薄荷糖都是不錯的。”
“尤其是薄荷糖,銷往蒙古應該有市場。”
九阿哥小眉頭擰了起來:“薄荷?薄荷做的糖也能吃嗎?蒙古人為什么會喜歡吃薄荷糖。”
胤俄在自己書房的窗戶下養了一盆薄荷,九阿哥見過不知道多少次,是知道薄荷是什么的,很懷疑氣味有些刺鼻的薄荷做成的薄荷糖會不會很難吃。
忍住笑,胤俄眨了眨杏眸,湊到九阿哥耳邊悄聲道:“薄荷糖清涼冰爽,吃下后讓人精神一震,而且能清新口氣。我聽說蒙古人沒什么蔬菜可吃,天天吃肉,而他們又沒有刷牙的習慣……”
沒把后面的話說完,胤俄給了九阿哥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九阿哥若有所思地歪了下頭,丹鳳眼眨了眨,眼珠子轉了轉露出一絲恍然,還給胤俄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關內大多百姓都有用青鹽刷牙的習慣,買不起青鹽的也會用柳樹枝刷刷再漱漱口。但鹽在蒙古比較金貴,從關內運到塞外的鹽加上運輸費這售價就低不了,所以蒙古人就沒有用青鹽刷牙的習慣。
九阿哥是個甜口,平時就很愛吃糖,他一點兒也不懷疑糖果的市場,不擔心糖做出來了但賣不出去。不說其他人,就說九阿哥自己,如果奶糖真的很好吃,既有奶味又有甜味,那他也愿意掏錢去買。
別看胤俄不稀罕糖,還嫌飴糖太甜了膩味。那是因為胤俄上輩子生活在物資豐富的社會,糖早就成了隨處可見的大路貨。但在如今的大清,糖還是妥妥的奢侈品,價格可一點兒也不像后世那樣廉價。
而生物對甜味、對糖分的追求是刻在基因里的,不止是人類喜歡甜味,螞蟻也喜歡。和其他那些酸苦辣的味道相比,甜味才是最受歡迎的味道,是能給人快樂和滿足的味道。
大清的生產力十分落后,糖的產量也很小,普通百姓很可能一年到頭都吃不到一次糖,嘗不到一次甜味——也不是誰都有那運氣能碰上蜂巢,而且全天下那么多人,蜜蜂就是繁殖力直追兔子那蜂蜜也是不夠吃的。
九阿哥對奶糖生意的前景很看好,忍不住幻想起生意做起來后他拿出的本金五百兩翻倍變成一千兩,再翻倍到兩千兩,而他只用坐著等錢生錢的美好日子。
但九阿哥沒幻想多久,就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抓著胤俄的手悄聲問:“十弟,糖不好保存啊,運往北邊還好,天氣冷最多凍得硬一點,但運去南方很容易軟化粘黏的。”
九阿哥愛吃糖,乾西四所常備著糖果,可比不愛吃糖的胤俄更了解糖有多容易受潮粘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