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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知道康熙一邊與太子閑聊,彌補這一個月來彼此互不低頭、冷漠以對的父子感情時心中轉著什么念頭,胤俄手里提著一盞八角宮燈牽著貴妃的手走在依水而建的回廊上,既賞天上月,也觀池中月。
被胤俄拉出來一同賞月,貴妃心里很開心,卻也忍不住有些疑惑:“胤俄怎么不和九阿哥他們一起,往年中秋這天你不都是跟兄弟們待在一塊兒的嗎?”
“今年和以前每一年都不一樣嘛?!必范硌銎鹦∧槢_貴妃笑了笑,“我以前住在永壽宮,每年和兄弟們見面的次數不多,中秋節團圓宴,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當然要待在一塊兒,一起玩耍,也敘敘兄弟情?!?
“但去年頒金節后,我搬去阿哥所,進了尚書房讀書,除了還沒進學的幾個弟弟,其他哥哥們除了太子和大哥以外,我天天都能在尚書房見到,中秋這天我好不容易能見到額娘,當然是陪額娘了,干嘛要和兄弟們聚在一起?!?
以前住在永壽宮的時候,胤俄天天都能見到貴妃,所以中秋節闔家團圓的時候,他才選擇與往常見不到面的兄弟們聚在一起親熱,和五阿哥、七阿哥聯絡一下感情,加深一下兄弟情。
但今年情況反了過來,胤俄天天能在尚書房見到其他皇子,但卻很難見一面貴妃,更是千難萬難才能回一趟永壽宮,好不容易在中秋家宴上見到貴妃,胤俄當然是選擇陪著貴妃賞月,把兄弟們全丟開不理。
對胤俄“不講義氣”的行為,九阿哥很是怨念,甚至想跟著胤俄一起去找貴妃。反正他小時候天天去永壽宮找胤俄,一天里大半時間都待在永壽宮,跟貴妃關系不錯,見貴妃的時間說不定比見宜妃還多。
九阿哥對宜妃不是全無感情,心里還是在意的,但也沒有親熱到主動去找宜妃敘母子之情的地步。更別說今天十一阿哥也在,宜妃肯定更關注十一阿哥,沒那么多功夫照顧九阿哥。
在胤俄“無情”地拋下九阿哥去找貴妃后,九阿哥只能苦逼地跟七阿哥作伴——
五阿哥被皇太后叫了過去,七阿哥倒是想趁機見一見生母,可惜他的生母戴佳氏進宮多年仍是庶妃,雖因生育皇子享有貴人待遇,但并沒有資格參與中秋家宴。
就像過年時的家宴一樣,妃嬪中只有嬪位以上的主位娘娘才有資格參加,庶妃不在家宴的邀請范圍之內,宴請百官勛貴的國宴就更是不用想了。
十三阿哥的生母庶妃章佳氏近年很是受寵,如今正身懷有孕,可康熙也沒有為她壞了規矩。
自生下七阿哥以后就備受冷落、多年來在宮中默默無聞的戴佳氏就更別想康熙為她破例,準她來參加中秋宴會,于是七阿哥便在胤俄和五阿哥相繼離開后與九阿哥“相依為命”。
第172章
“額娘, ”胤俄輕輕喚了一聲,低頭看著曲廊下方的湖面中映照出來的銀白圓月,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地問, “這次出征準噶爾, 鈕祜祿家好像沒有……”
貴妃抿唇淡淡笑了笑, 不等胤俄說完便點頭道:“是沒有?!比嗔税沿范淼念^,貴妃漫步于曲折的回廊上, 語氣淡淡的,“法喀擅文不擅武,兵法軍事都一竅不通, 沒可能靠上戰場廝殺立功。”
況且,法喀承襲了遏必隆的一等公, 又任御前大臣、內大臣、護軍統領兼佐領, 宮中又還有貴妃這個同母妹妹, 他如今地位、權勢、姻親關系都不缺,沒必要再想著上進, 也沒有太多空缺能讓他繼續往上爬。
既然康熙沒有點法喀的名, 讓他隨軍出征,法喀又何必自告奮勇地往上湊。就算他想忠君愛國, 也先看看自己的能力匹不匹配, 上戰場是能立功還是拖后腿, 有點自知之明。
在阿靈阿被封伯爵搬出果毅公府之前,承襲遏必隆爵位的法喀一等公的位置坐得并不穩。
在胤俄把牛痘的點子告訴貴妃后, 貴妃用它換來了阿靈阿的伯爵位置, 徹底為法喀擺脫了阿靈阿這個競爭者,讓阿靈阿失去了奪一等公爵位的資格。
貴妃相幫法喀,有部分原因是兄妹情深、照拂家族, 但還有部分原因是為胤俄考量——胤俄有皇后姨母,有貴妃生母,不需要再有一個強勢的母族惹人眼。
阿靈阿分府別居確實讓法喀的一等公坐得更穩,但阿靈阿出走,雖然還是鈕祜祿家族的一員,卻分薄了果毅公府的勢力。這樣自斷臂膀,也是貴妃在間接向康熙表明她們母子沒有野心,沒有爭奪儲位的意思。
按貴妃的意思,如今果毅公府當家的法喀是越低調越好。貴妃不指望娘家兄弟立下什么功勞讓她面上有光,她對法喀等人的期望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隨著康熙登基日久、權柄漸重,鈕祜祿家低調下去不是壞事,不然走上赫舍里氏的老路就不好了。
這些年里,赫舍里氏被康熙一貶再貶,索額圖雖然得太子信重,但這正犯了康熙忌諱,這些年也是起起落落,剛憑能力爬起來一點,又被康熙拍了下去。
鈕祜祿氏可不像孝懿皇后的娘家佟佳氏那樣還是康熙的母族,而且孝懿皇后還沒子嗣,佟佳氏既沒支持太子,但也沒倒向大阿哥,沒參與奪嫡的跡象,康熙對佟佳氏的忌憚就沒有那么重。
胤俄沒見過舅舅法喀,但對他的印象還不錯。一來,貴妃當年進宮時,法喀將果毅公府的庫房搬了一半給貴妃當嫁妝帶進宮,這份對貴妃的愛護之心做不得假,胤俄感受到了,當然對法喀另眼相看。
二來,貴妃能選中法喀,說明他為人比較老實,沒那么多野心,既不會攪合進奪嫡當中連累身在宮中的他們母子,也不會膽大到敢鼓動貴妃和胤俄奪嫡,萬事都會聽從貴妃的安排,不會輕易自作主張。
三來,就是法喀每年給胤俄送的年節禮物都很重,大大豐富了胤俄的小金庫。雖然與法喀這個舅舅素未謀面,但光憑法喀這些年在他身上撒的錢,胤俄就對他好感多多——胤俄承認自己就是這么現實。
誰讓他長這么大都沒有見過法喀呢,對法喀的了解全來自貴妃的轉述,光靠這樣的交流讓胤俄與法喀建立起深厚的舅甥之情,那也太為難胤俄了。沒有實際接觸、虛無縹緲的感情,怎么比得過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我不是擔心法喀舅舅。”胤俄擰了擰眉頭,“阿靈阿……聽說汗阿瑪對他頗為信重,有意授他散佚大臣的職位。阿靈阿要是不消停,對我們會不會有所妨礙?”
阿靈阿今年才二十歲,還很年輕,正是年富力強的年齡,但他卻已經爬得很高,位高權重,權力地位都不缺,身上不僅有伯爵的爵位,擔任一等侍衛兼佐領,還即將被封為散佚大臣。
阿靈阿的伯爵爵位是貴妃替他求來的,而康熙有意授他散佚大臣的官職,除了看他鈕祜祿的姓氏,也是阿靈阿自身能力出眾才能得康熙青眼——倒也不絕對,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康熙這一手是玩的平衡的帝王心術。
法喀與孝昭皇后、鈕祜祿貴妃同母,與她們關系親密,感情深厚,而阿靈阿因與法喀相爭,與他們的關系從來不睦。法喀有貴妃撐腰,康熙故意抬舉阿靈阿,沒準是想阿靈阿與法喀分庭抗禮,牽制果毅公府。
但阿靈阿身上一等侍衛兼佐領的官職卻是父親遏必隆的蒙蔭。阿靈阿的生母是遏必隆的第三任繼室,他不僅是嫡子,還是遏必隆的幼子。
滿人入關前奉行的是多妻制,講究長子分家,幼子守家。因滿人入關后受漢人影響改了多妻制,福晉與側福晉分出主次,阿靈阿因嫡子身份,出身便高了法喀等兄弟一籌。
加上滿人幼子守家的習俗還沒斷絕,阿靈阿是遏必隆第七子,也是幼子,他出生沒幾年遏必隆便過世了,沒享受到遏必隆在世時的紅利,長大后得父親遏必隆的蒙蔭便比顏珠、富保、尹德三人要多。
遏必隆長子色亮早亡,次子夭折,三子法喀沒得蒙蔭,而是直接襲了一等公的爵位。
四子顏珠蒙蔭了一等侍衛,五子富保蒙蔭了二等侍衛,六子尹德蒙蔭了三等侍衛,唯獨幼子遏必隆蒙蔭最多,不僅是一等侍衛,還兼佐領之職,顏珠、富保、尹德三人的待遇都遠不如阿靈阿。
胤俄對阿靈阿的印象很不好,不僅是因為阿靈阿曾經打算造謠法喀與嫂子通奸,用這樣惡毒的謠言和低劣的手段與法喀爭奪一等公爵位,還因為阿靈阿未來是八爺黨。
阿靈阿和甘于平庸、老實聽話的法喀不一樣,他有參與奪嫡,博取從龍之功的野心。
胤俄才不管阿靈阿不得善終,死后都不得安生,因八爺黨的身份被雍正上位后狠狠清算。
只是阿靈阿野心太重,而他畢竟是遏必隆之子,是貴妃和法喀的弟弟,是鈕祜祿家族的一員,他的舉動一旦過界,惹得康熙和下一任帝王忌憚,必定會牽連到鈕祜祿家族。
“阿靈阿永遠是鈕祜祿家族的一員?!辟F妃語氣平靜,淡淡笑了一下才平鋪直敘道,“但阿靈阿與果毅公府,與我們,已經沒有太大的關系?!?
“無論阿靈阿做了什么,立了什么功勞,犯了什么錯,都與我們無關,既不會讓我們跟著沾光,也連累不到我們?!?
胤俄愣了愣,琢磨了一下貴妃的話,擰起的眉頭不由舒展開來,語氣猶豫地求證道:“阿靈阿不只是搬出果毅公府,還與法喀舅舅分家了?與果毅公府這一支再無關系?”
要知道遏必隆這一支承襲的是開國五大臣之一的額亦都的爵位。遏必隆當年作為幼子襲爵,他這一脈自然就是鈕祜祿氏的主脈,要不然康熙登基后,也不會選中遏必隆的女兒進宮侍奉。
阿靈阿與果毅公府分家,相當于從主脈變成了支脈,淪為鈕祜祿氏的旁系,當時阿靈阿可沒有被康熙倚重,他竟然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