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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康熙和嫡母皇太后這對母子是半路出家,但不管是真心還是偽裝,多年來康熙都對皇太后做到了孝順敬愛, 是朝野公認的孝子。
皇太后能在孝莊太后過世后日子仍舊過得舒暢, 少不了康熙的孝敬。不管康熙心中對登基后才熟悉起來的嫡母有幾分情誼, 但幾十年來他的表現都挑不出一絲錯,真正地做到了孝順敬愛。
探望過皇太后, 接受了皇太后的關心,又敘了敘母子之情,康熙接著又到尚書房巡視了一圈, 與尚書房讀書的兒子們打了個照面,考察了一番他們的功課。
這次駕臨尚書房, 康熙格外關注三阿哥, 對他噓寒問暖、關愛有加, 生動地向眾位皇子展示了什么叫做慈父。
康·海王·熙探望過嫡母,考察過皇子們的功課, 又去后宮里轉了一圈。
他先去啟祥宮看望公主們, 然后在東西六宮各處打轉,慰問后宮中的妃嬪, 鈕祜祿貴妃和惠榮宜德四妃都沒有落下, 還特意關心了身懷有孕的庶妃章佳氏和儲秀宮妃, 端水端得好不快樂。
不過這一次康熙的端水并沒有兼顧到每一個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海王·康熙漏掉了一個在朝堂后宮都十分顯眼且重要的人——太子。
康熙回京后, 一直對太子不聞不問,不復從前每次離京歸來時對太子的思念親近,似乎是有意冷落太子。顯然, 康熙對太子侍疾時的表現仍舊耿耿于懷,并沒有釋懷,與太子和好如初。
自從二阿哥胤礽兩歲時被立為太子,在過去的十四年里,康熙一直對他悉心照料、愛護有加,不僅將他視作重要的繼承人,還在太子身上傾注了超過九成的父愛。
在這之前,康熙一直是用父親的角度去看待太子。但在經歷了自己重病時太子的冷漠后,康熙第一次地意識到,太子長大了,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萬事依靠他、聽從他的好兒子了。
太子是儲君,是名正言順地皇位繼承人。
康熙重病纏身時,本就情緒低落容易多思,面對太子的冷漠,他免不了去思量,太子的漠不關心,究竟是單純地不關心他的病情、不在乎他的安危,還是根本就盼著他去死,好水到渠成地繼承皇位登基為帝?
作為一個少年登基的皇帝,康熙必然對手中的權力抱有獨占欲。
他如今正值壯年,雖然疼愛太子,此前也一直將太子視作合格的儲君,自豪于太子這個繼承人的優秀,但康熙從來沒有想過壯年就給太子讓位。
這既是出于對權力的不舍,也是康熙認為太子太過年輕還不足以扛起江山重任。
在經歷了侍疾時太子對自己病情的漠視后,康熙第一次悚然而驚地意識到,太子長大后長出了獠牙,開始覬覦他的位置和權柄,太子從他最親近最喜愛的兒子變成了隱藏的對手。
仁孝皇后赫舍里氏薨逝后,康熙既當爹又當娘地把太子拉扯長大,在他身上耗費了太多時間,傾注了太多心血。
康熙寵愛重視太子已經形成了慣性,這個慣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扭轉的,習慣也不是那么輕易就能改變的。
但被傷了心且警惕起來的康熙對太子的態度終究是發生了微妙的轉變,兩人之間有了第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
有句話叫做“破鏡難圓”,雖然康熙和太子之間的父子之情并沒有完全破碎,但鏡面上終究是留下了裂痕,無論怎么彌補也沒有辦法將裂痕補上,將傷疤祛除得不留一絲痕跡。
太子和三阿哥被康熙從前線趕回京城,太子固然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但三阿哥卻是個十足的倒霉蛋。
三阿哥完全是被太子給牽連的,本身其實沒有錯處,只是運氣不好,做了城門失火時被殃及到的池魚。
許是對三阿哥深感歉疚,康熙掐指算了算,發現三阿哥今年虛歲十五,剛滿十三周歲,和大阿哥大婚時的年齡差不多,便大手一揮將時任都統的勇勤公朋春之女指給了三阿哥為福晉,將婚期定在了明年。
——如今大清正與準噶爾開戰,不宜大肆操辦婚禮。康熙正是對三阿哥愧疚有加的時候,自然不愿意委屈了三阿哥,縮減他的大婚儀式,索性將婚期放到明年,等大清與準噶爾休戰后再讓三阿哥完婚。
借了三阿哥的光,比三阿哥小上一歲、還不到大婚年齡的四阿哥也定下了婚期,和三阿哥這個并肩兄弟一起在明年大婚。
其實康熙早就有為四阿哥指婚的打算,也計劃著讓四阿哥提前大婚。若非如此,康熙也不會把已逝心腹費揚古的女兒接進宮由皇太后教養。
如果說康熙給三阿哥指婚,讓他早日大婚,有資格開始辦差在六部行走是康熙對遷怒三阿哥的補償,那康熙給四阿哥指婚就完全是無奈之舉。
孝懿皇后過世后,四阿哥的后院無人照料。他的生母德妃對四阿哥不聞不問,只忙著看顧十四阿哥。
再加上庶妃章佳氏住在永和宮偏殿,連帶著十三阿哥也需要永和宮的主位娘娘德妃照管一二,德妃便順水推舟,以事務繁忙、脫不開手為理由撂開手完全不管四阿哥。
孝懿皇后還在時,康熙與養在孝懿皇后膝下的四阿哥接觸得比較多,清楚自己這個兒子的性格最是倔強剛硬。別看四阿哥現在是經常板著一張臉喜怒不形于色,可四阿哥小時候倔得要命,康熙有時候都頭痛不已。
德妃擺明了不愿意搭理他,那四阿哥沒有長輩關照的日子就是過得再拮據再艱難,也絕不會低頭向德妃搖尾乞憐。
康熙幼年接連喪父喪母,從小就缺失父愛和母愛。在他成年后,便盡力做個好父親,一是彌補自己的童年,二是不想讓自己的兒女像當年的他一樣幼年失估失持,經歷他當年經受過的苦痛。
自康熙十七年孝昭皇后鈕祜祿氏薨逝后,康熙許多年都沒有再立皇后,在宮里習慣了既當爹又當娘,一個人操兩份心。
四阿哥性子倔強不肯低頭,康熙不愿意逼迫他,可他沒有人照料康熙也委實是不放心。
本來康熙就想著早早讓四阿哥大婚,在他成婚后由他的福晉提他打理后院,照料他的日常起居。正巧三阿哥到了大婚的年齡,康熙干脆趁著這個機會把四阿哥的婚事定了下來,免得一直為四阿哥掛著心,操心不斷。
康熙回京沒幾天,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節。
中秋節這天在排云殿宴請宗親勛貴、文武百官慶賀中秋時,冷了太子好幾天的康熙終于給了他一個好臉,算是在公眾場合給了太子一個下來的階梯。
康熙不可能在中秋節冷著太子,明晃晃地打太子的臉——雖然意識到太子成了自己潛藏的敵人,但康熙還沒有生出廢太子的念頭,當然不能做太子儲位不穩的推手,致使朝野動蕩。
清朝老百姓過中秋節有很豐富的活動,要供奉兔兒爺,要用月餅壘成塔狀祭拜月神,要上意寓著“節節平安”的九節蓮藕,要在西瓜外皮上刻上花紋做“團圓瓜”。
祭拜完月神,祭禮上用到的月餅還要特意留出幾塊保存好,等到過年的時候在除夕夜吃掉,意寓今年一年一切圓滿、平安和順。
百姓過中秋節尚有這么多活動,皇室過中秋節就更加熱鬧了。
他們不僅要和百姓一樣拜祭月神、分食月餅,中秋節這日的上午康熙還要宴請群臣,晚上則是與宮中的妃嬪、皇子還有公主們相聚團圓,一起賞月飲酒。
康熙二十九年是馬年,不是牛年、龍年、羊年、狗年這四個生肖年其中之一,康熙不必親往祭拜月神,只需派大臣代為祭拜。
前去祭月的大臣會穿上統一規制的白色禮服,手持白璧無暇的玉圭,備全牛、羊、豕三牲作為祭品,在月壇上配合著樂舞之禮祭拜月神。
如果恰好是牛龍羊狗四個生肖年其中之一,那康熙就得親自前往月壇祭月,不能由大臣替代。
他要穿上月白色朝服,佩戴綠松石朝珠,腰間系龍紋金方版式白玉朝帶,在酉時從紫禁城出發前往月壇祭月。
不過今年當然是不用了,中午在排云殿宴請完文武百官,康熙便回轉后宮,在御花園中布置好賞月的亭臺樓閣,邀請皇太后、各宮妃嬪以及皇子皇女前來賞月品酒,在中秋節一家團聚。
在家宴上,康熙對太子的態度又變得淡淡的,不復中秋宴會上的親昵熱絡。如今是在后宮中,不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不是在公共場合,康熙便沒給太子做臉,顯然心中芥蒂仍未盡消。
太子緊抿著唇,臉色微微泛白,神情有些惶恐。他在御花園中臨時搭建起來的亭臺中環視一圈,竟發現自己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找不出一個人幫他在康熙面前說情,緩解他和康熙之間緊繃的父子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