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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她加深了康熙對她們母子的愧疚和憐惜,加重了她們母子在康熙心中的分量。
其二,她為自己爭取到了更多來自康熙的賞識和看重,也為胤俄爭取到了與皇父相處、獲取更多父愛的機會。
母親經歷十月懷胎,對孩子的愛不僅發自本能,還在懷胎時一天天加深;可父親不同,他們對孩子的愛大多源自血脈和身為父親的認知,一開始就參與不足,自然也就顯得有些淺薄。
康熙最為愛重太子,與太子的父子親情最為深厚。這不僅僅是因為太子出身尊貴,是元后嫡子,還因為太子由康熙親自撫養,自小教養,承載了康熙太多的感情、心血和期望。
貴妃沒有野心,從沒有想過讓兒子去奪嫡爭位,甚至并不希望胤俄得到太多的重視和關注。
但貴妃從始至終都很清楚,在后宮中,她需要在康熙心目中有分量,她的胤俄也需要父親的偏愛和真心疼寵。
說得直白一點,為胤俄的安全考慮,貴妃可以不要面上的榮華看重;但為了胤俄的未來,她卻一定要把里子爭到手,為兒子爭取到足夠的資源和利益。
胤俄的出身太過顯貴招眼,他絕不能做皇上重視的兒子,更不能被皇上倚以重用,掌握實權。
但是,胤俄可以做康熙寵愛的幼子。胤俄比太子小了近十歲,在他長大之前,年齡就是他最好的保護色。
有寵無權,這就是貴妃思量再三后為胤俄擇出的道路。
沿著這條路走下去,胤俄以后不會有什么賢名,也難以取得大的成就,甚至以后有可能沒法參與到重要的政事當中。
但低調不起眼不代表沉寂敗落,胤俄會得到實打實的好處利益,別的不說,至少榮華富貴、平安喜樂一生是沒有問題的。
達成目的后,貴妃見好就收。
雖然皇上對她們心懷愧疚,貴妃也有意借這個機會博得皇上憐惜。
但貴妃深知凡事過猶不及,一直抓著這點愧疚不放,想爭取更多好處,最后只會惹人生厭,將本就不多的愧疚消磨殆盡。
假作出被安慰到的樣子,貴妃收起愁容,重新展露出明麗笑容,朝綠意伸出手:“將那撥浪鼓給我。”
接過鑲玉鎏金、外表極為華麗的撥浪鼓,貴妃湊到搖籃前輕輕搖晃著小鼓,用清脆富有節奏的鼓聲逗弄搖籃中躺著的小寶寶。
剛剛為目睹康熙的長相費了好大力氣,正翹著腳休息的胤俄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決定給貴妃一個面子,他的眼神變化落在貴妃眼中,讓她眼底浮現出真切歡喜的笑意。
胤俄挺起小胸膛,昂著小腦袋,“啊啊”叫著伸出小手追逐清脆連綿、似大珠小珠落玉盤的鼓聲。
見貴妃不時變換方向,移動位置,引得左右扭頭追逐撥浪鼓的胤俄遲遲沒法得償所愿,越發焦急躁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更是水汪汪的像是要落下淚來,康熙不禁心疼起兒子,開口打斷道:“這是在做什么?”
手下動作未停,貴妃笑著說:“胤俄已經三個月了。我問過乳母,他現在該學著怎么翻身了,我時常逗一逗他,引著他多動彈,這樣手腳有力氣,日后學習翻身也順利些。”
康熙聽得有些發怔。
他雖然親自撫養太子,但太子送到他身邊時已經年滿一歲,不再是被裹在襁褓里的嬰兒。太子一歲時已經會說話,能站立,而且走得很穩當。
像胤俄這樣年歲更小的孩子,康熙接觸得不多,對小嬰兒三翻六坐七滾八爬的成長過程更是一無所知,完全不了解。
見胤俄鍥而不舍地追逐撥浪鼓,雖然一直抓不住近在眼前的小鼓,急得直哼哼,眼睛更是水汪汪的瞪得滾圓,但卻也不哭不鬧,只是癟著小.嘴繼續使勁。
康熙不由覺得有趣,只覺得兒子執著得可愛。
旁觀了一會兒貴妃母子間的互動,康熙心中的父愛油然而生,忍不住對貴妃說:“讓朕也來試試。”
貴妃臉上的笑容微微滯住,總覺得皇上是看得手癢了,也想玩兒子、啊不,是引導胤俄多動彈,強健手腳,為日后學習翻身做準備。
不知不覺間全身心投入到游戲當中的胤俄找回了離家出走的理智,陡然僵住的他一邊唾棄剛才的自己,一邊在心里發誓再也不會被游戲引誘了。
不過,康熙好像是頂頭大老板,他真的不給康熙面子嗎?
胤俄陷入到了思索當中,一時間舉棋不定。
接過貴妃手中過于華麗的撥浪鼓,康熙皺了皺眉,并沒有動怒,只是嗓音微沉了下去:“這是內務府送過來的?怎么用這樣的撥浪鼓,鼓面上嵌著寶石不平整,若是不小心傷到胤俄怎么辦?”
不只是鼓面上鑲了寶石凹凸不平,兩邊紅繩上系著的鼓槌也是由金子打出的拇指大小的圓球。康熙之所以沒有挑刺,無非是見鼓槌系得嚴實,鎖扣都緊緊扣著不會輕易脫落。
臉上升起團云似的緋紅,貴妃有些哭笑不得,又覺得十分不好意思:“胤俄這孩子,就喜歡亮晶晶的寶石。”
不用貴妃開口,機敏的綠意已經找出舊的那個紅木打造的撥浪鼓呈到康熙面前。
貴妃便嘆息道:“皇上瞧,這是內務府之前送來的,做工更精致些,只是胤俄就是不太喜歡。臣妾以前用這個撥浪鼓,怎么逗弄胤俄都提不起興趣,只好給他換了一個。”
康熙定睛一看,不由微微點頭。
內務府最先進上來的撥浪鼓由上好的紅木制作而成,鼓面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涂著色澤艷麗的紅漆,鼓面、鼓槌都打磨得十分光滑,連一根毛刺都找不到。
論起價值,紅木的這個撥浪鼓反而比鑲嵌了寶石的那個更高些。別看新的撥浪鼓外表華麗,其實做工只是一般,鼓面上鑲嵌的寶石都只是邊角料,不夠純凈,算不得十分珍貴。
果然康熙就聽貴妃說:“后面這個是內務府趕制出來的,做工很是一般,也沒有雕刻什么圖案,只是取巧鑲嵌了幾顆寶石。可胤俄偏偏喜歡得很,只有搖這個他才肯給出反應。”
新年綠意奉上庫房的名冊時,貴妃就發現胤俄的小眼睛總往綠意手中瞟。后來她試探了幾回,就確定了胤俄這點小愛好。
帝妃說著話,渾然不覺搖籃中的胤俄已經傻了。
胤俄只覺得天崩地裂:什么?舊的那個木頭做的撥浪鼓居然比黃金寶石打造的更值錢?
上一世只是個普通人的胤俄這一世雖然生在皇家,但他仍舊保持著樸素的、金銀珠寶更值錢的價值觀。
現在的胤俄還沒有見過太多世面,也沒有足夠的欣賞水平,以至于干出了買櫝還珠的傻事。
癟了癟嘴,胤俄一時間欲哭無淚:他真傻。他早該想到的,貴妃那么疼他愛他,為他準備的東西肯定都是最好的!
貴妃嘆息著,康熙卻覺得十分逗趣,饒有興致地笑道:“喜歡亮晶晶的寶石,胤俄這個愛好倒也……”
話說到一半,康熙卡殼住了,因為胤俄這個喜好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他著實說不出夸贊的話。
但胤俄才這么一點大,康熙總不好苛責,更不能訓斥一個小嬰兒,只好昧著良心,含糊著點評了一句:“倒也質樸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