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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值得的。”
她有多久沒聽到這句話了。
從去年到現在,從她開始求職,在她喜歡的領域屢屢落敗,到緊攥著夢想不愿松手,自虐般偏執,她只是想聽到一句她值得。
方渝抓著手機,忽而聽見一句:“小方?你找我?”
她反應過來,偏過臉吸了吸鼻子,把還沒來得及流下來的眼淚憋回去,按滅手機屏幕,對冒出來的路河說:“我找您問工作群里那個評價表,剛看您不在,想給您發微信來著。”
方渝帶著平靜良好的心情解決了這個問題,并在午休時間打開了郵箱里宋詩宜發給她的邀請函。
頒獎典禮在這個周六晚上,地點在比賽主辦平臺的首都總部。
郵件上附了此次比賽的獲獎名單,方渝看見自己的名字在網絡組的第一個。
從小到大,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名字很普通,然而此時此刻,這么平凡這么容易被忽略的兩個字,也能被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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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渝,一名自媒體戀愛博主。
這是我的搭檔裴舒衡,我們在線上以情侶關系營業。」
「在現實生活中,我本碩畢業于s大,專業是傳播學,我愛好攝影,現在是禮城一家藥企的行政,做著跟專業完全沒有關系的工作,收發文件、接打電話,給領導打掃衛生,每天聽同事議論二胎、彩禮,或者是買房子這樣的話題。」
「這是我媽和我爸,我很愛他們,但有時候又真的受不了他們。我上學的時候問過我爸媽,我以后能不能當攝影師,他們說不能。我從小到大從老師和家長那里聽了許多的“不能”,于是我知道,“能”是很狹窄的一個字,就像一道數學題的標準答案只有一個。」
「禮城是我的家鄉,一座高考大省的二線城市,我想線下的我就是這里完美女兒的標準答案,會考試、分數高,考上很好的大學,又回到了父母身邊,常常聽見別人說,小姑娘還是安安穩穩的好。
可是為什么我這么不開心呢。」
「我在社會時鐘的洪流里學會了怎么玩內卷的游戲,學會了怎么抑制自己的需求,去做那些我能做的,正確的事情,即便是現在我也保留著這種習慣,哪怕是非常不喜歡的工作,也可以做得好。
我想起我看過的一篇崔恩榮的短篇小說,里面寫到一個女孩子,用刀片傷害自己之前都還要消毒,我想我就是這樣理智地、壓抑地,瞻前顧后地活著。
但我不能騙我自己,在內心深處,我還是想成為一名攝影師,我的夢想就是成為攝影師。」
「可我沒辦法這樣告訴我爸媽,他們養育我二十多年,我怎么能告訴他們我想辭職,想做一個在他們眼里沒那么有用的人。我們的關系太緊密了,緊密意味著無微不至的照顧和愛,也意味著無處不在的控制,和不能宣之于口的恨。」
「我起初很羨慕我的搭檔裴舒衡,他是一個藝術家,我覺得他是標準答案之外的那種可能,但他告訴我,他并不喜歡自己之前被包裝得閃閃發光的人生,和輕易得來的一切。」
「所以人生真的有標準答案嗎?還是說沒有答案,其實才是真正的標準答案呢?」
方渝站在領獎臺上,側身跟主持人和觀眾一起看完了自己的紀錄片。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道:“這是獲得我們紀錄片大賽網絡賽道第一名的作品,據我所知,也是方渝小姐自導自拍的處女作……”
方渝打斷他,輕輕糾正道:“開刃作。”
在公眾場合,主持人沒有爭執,笑容滿面地改了口:“對,方渝小姐的開刃作。”
他對著手卡讀了給方渝的頒獎詞:“在我們眼中,這是一份非典型的標準答案……”
評委的話寫得很漂亮,落在方渝的耳朵里,連她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迷茫與糾結也變得名正言順了起來。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方渝:“那方渝小姐,你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這是我第一次領這么正式的獎,想說的都在我的作品里了,所以就只是謝謝大家,能夠看見我,”方渝停了停,“我會接著拍下去的。”
度過了美好得像做夢一樣的周末,方渝把領獎的過程記錄下來,剪成vlog發到了賬號里。
轉周上班的時候并沒有同事提起這件事,方渝原本還有些緊張,這下倒是放松了不少,不過也能理解,當初孟凝到處去傳播八卦的時候,大家出于新鮮都在關注她,時間一長,再刺激的新聞都會變得平淡,何況她只是開了個自媒體賬號,不是真心喜歡她的人是不會一直注意她的動態的。
方渝在午休時間發消息給裴舒衡:“我拿到獎金了,你有沒有什么想要的?”
他回得很快,是條語音消息。
不知為什么,在人來人往的公司食堂,方渝不好意思直接外放聽,默默戴上耳機才點開裴舒衡的語音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