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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渝略作躊躇:“如果有人去網上亂說,我怕那些不喜歡你的人繼續曲解?!?
裴舒衡“唔”了聲,帶著玩味拖長了聲調:“關心我?。俊?
方渝:“……”
這人就沒個正形。
她還擔心說出實情會讓他心情不好,他轉眼就在這里放屁。
兩個人一起吃完飯,裴舒衡把方渝送到公寓,自己返回了工作室。
其實裴應以對他的近況不了解,他剛結束兩個商單,雖然賺得沒有以前多,但自力更生和養活工作室還是沒有問題,只不過他確實被裴應以戳到了痛處。
他現在這個樣子,不是他想要的。
夜色漆黑一片,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一個,裴舒衡走進創作間,坐在了今天裴應以不愿意坐的椅子上。
椅子并不臟,他的工作人員會定期消毒,只是顏料這種東西,沾上就去不掉了。
就像一個人過往的經歷,很難不留下印痕造成影響。
一盞吊燈懸在頭頂,裴舒衡面前的桌上還有畫了一半的草稿。
他多久沒畫出一張真正完整的藝術設計圖了。
裴舒衡想應該很久了,因為他甚至沒辦法找到一個準確的時間節點。
屋子的角落里堆滿了陶土、石料和板材,還有他從初學雕塑時就很喜歡的椴木,共同構成了一股奇異而熟悉的氣味。
方渝今天說網上那些不看好他的人是曲解他,他很想說,不是的,他就是那樣的人。
很可能跟她想象中的他完全不同。
純藝術這條獨木橋難走,從他被t大美院錄取的那一天,杜晴和裴青松就開始給他鋪路,他們請的顧問為他量身打造了營銷方案,他沒想過是他的臉,而不是作品,先幫他叩開了藝術市場的大門。
社交媒體上他的寫真和偶遇照永遠高贊,展覽開幕時因為他本人會到場跟粉絲合影互動所以門票很快售空,他每天奔走在采訪和拍攝的現場,越來越多的時間都花在了坐在化妝鏡前,看造型師幫自己做頭發、挑衣服。
他被包裝得好像一件精致商品,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藝術家,但少有人真的清楚他做過什么作品。
而他在創作上的參與也越來越少,一開始還親力親為,到最后他就只提供最初的想法和大致的草圖,會有很多人幫他完善和落地,畢竟粉絲不在意他到底做了什么,只關心他下一次出場的造型,和他的展覽能不能出片。
這樣過了幾年,本科的畢業展覽上,他的作品又被頂到社媒熱門,粉絲的夸獎,同學的羨慕將他包圍,當初帶他入門的雕塑老師千里迢迢拄著拐來看展,看完后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舒衡,你覺得你現在的作品里還能找到意義嗎?你是在為了創作而創作嗎?”
對方的詰問讓裴舒衡愣在原地。
他的確有非常長的時間沒思考過創作的意義,也忘記了那種完成一件新作品時的喜悅和滿足,甚至他已經幾年沒從頭到尾做完一件作品了。
那天他從畢業展回到校外的工作室,想要畫一張全新的設計稿,卻對著一張白紙枯坐良久,焦慮叢生。
靈感全無的狀態就這樣一直持續了下去,他一想到創作這件事就會緊張,漸漸連新想法也提不出了,顧問建議他直接讓工作室的人全權代勞,他只負責曝光就好。
對方是這樣說的:“想搞藝術的人多了去了,長了你這張臉的可是萬里挑一。”
但這次裴舒衡拒絕了。
讀研的那幾年里,他漸漸停掉了所有的宣傳活動,到畢業的時候,他終于下定決心,要回禮城休整一段時間,工作室只留下了幾個愿意跟他回去的工作人員,與此同時他不想再依靠家里砸錢鋪路,于是開始接一些公園、酒店的商單,維持著工作室的日常運轉。
但就跟方渝一樣,他也會對當下感到困頓、茫然和不知所措。
裴舒衡盯著白紙出神,他不知不覺地拿起筆,畫出一臺相機的輪廓。
一個巴掌大的女孩兒穿著白裙子坐在相機的外殼里,伸手打開了相機的鏡頭,好奇地向外張望著,相機的內部是她的小家,有一張書桌和一張小床,書桌上有臺電腦,連接著取景器,映出一片春草暖綠。
這是他印象中的方渝。
方渝發布了新一期去裴舒衡工作室的vlog,評論區粉絲火速趕來。
“豹豹貓貓我出生了,裴哥這身好清冷貴公子,發色也超適合他,請焊死在身上好嗎!”
“哦莫哦莫醋味兒好大,支持霸總哥多出現,我愛看吃醋?!?
“那段鏡頭突然翻過去是不是衡哥抱我們小魚了啊啊啊,有什么不能給我看的!”
“路人,這是那個藝術家網紅裴舒衡嗎,他又復出了?有一說一其實他早期的作品還挺有意思的,不過后來就專心營銷臉了,當時我一個美術生同學是他粉絲,狂買一百張門票為了抽他的互動和親簽,不過后來突然就沒消息了?!?
方渝一直沒有詳細搜索過裴舒衡的資料,上次還是他來她家給她裝吸音板的時候,她隨手在網頁上看了他的新聞,因此看到這條留言,她不禁有些好奇,再次將他的名字在搜索引擎中輸入,一條條翻看搜出的結果。
「裴舒衡作品斬獲藝術未來人氣大獎,受邀參加國際主題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