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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認可,”面試官的語氣很溫和,看不出對她的回答是否滿意,他只是快速地切入了下一個環節,“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這么喜歡紀錄片部,如果讓你策劃一個極地生物的選題,你會從什么角度切入?”
回答這個問題需要一些準備時間,方渝思考了幾秒,剛要開口,面試官就打斷了她:“沒想好也沒關系,今天先到這里吧,你可以退出視頻了,方同學。”
方渝愣了愣,旋即意識到對方是在趕時間走完流程。
她不是他們的目標人選。
方渝抿抿唇,聽話地說:“好的,謝謝老師。”
她懷著復雜的心情退出了線上會議,宿舍沒有別人,方渝合上筆電,起身將緊閉的窗戶推開一道縫隙,五月末的風像透明的春潮翻涌而來,太陽越過樹葉,漏下一地斑駁的碎光。
研三這一年,衡量方渝時間的刻度不再是四季更迭、寒假暑假,而是一次次簡歷投遞的截止時限,一場場求職有關的筆試面試。
沒人否認她的優秀,很好的學歷背景,專業第一的綜評成績,title響亮的實習,然而方渝發現自己的優秀很便宜,甚至換不來一份喜歡的工作。
她坐回桌前,從書架上抽出一個本子翻到最新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十幾家公司的名字,都是她投遞過的。
mr影視原本被她用不一樣顏色的筆跡寫在最上面,現在只能打一個叉號劃掉。
她想做的攝影工作,至此已經全部失敗。
其他類別的offer方渝反倒拿了不少,其中不乏知名度高、待遇好的大企業,其中一家藥企的總部就在她家鄉所在的禮城,她應聘的是行政工作。
方渝雖然沒有立刻簽約,但把跟這家公司hr的聊天框置頂了,以免要用的時候找不到。
情感上她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的私心機會,理智卻明白,這也許是當下最適合她的選擇。
方渝點開微信,這幾天她太忙,堆積了不少未讀消息,其中有兩條是男友蘇揚發來的。
不過現在應該算前男友了。
一周前方渝無意間發現蘇揚把頭像換成了手繪的卡通小貓,跟他平時的直男風格很不相符,便隨口多問了一句。
蘇揚含糊其辭,只說覺得可愛隨便換的,然后馬上換了回去。
方渝沒想太多,偶然跟好朋友應菲菲說起來,對方當即警覺道:“那是情侶頭像吧,你最好查查他有沒有小號,估計是換錯了。”
應菲菲的懷疑不是空穴來風,沒過幾天,方渝跟蘇揚在學校附近的商業街吃完飯,蘇揚送她回宿舍,在路上她挽著他的胳膊,忽然捕捉到他外套口袋里有來電的震動聲。
而蘇揚平常用的手機正握在他手里。
方渝意識到了什么,他的衣兜沒有拉鏈,她很輕易地從里面拿出了另一支手機。
來電顯示是一個十分親昵的稱呼。
首都五月的夜晚仍舊透著涼意,方渝身上剛吃完飯的熱氣慢慢蒸騰殆盡,她抬眸望著蘇揚,語氣遠比自己想象中冷靜:“電話來了,不接嗎?”
年輕的大男生變得慌亂,他想從方渝手里把手機搶回去,同時下意識地否認她未出口的事實:“方渝你別亂想,這手機是……”
方渝沒聽他說完,只是用力把手機照他胸口砸過去,然后轉身就走,蘇揚的外套幫他承受了大部分沖擊,一聲悶響之后,他拙劣的借口也消散在了方渝身后。
蘇揚沒有追上來,在此后的幾天里,他也不曾以任何形式聯系過方渝,這讓她那晚離開的場景變得平淡和普通,就像二流電視劇里的一個過渡橋段,放映過后便無人記得。
直到一周后的今天,蘇揚才終于不再裝死,發了極其敷衍的兩句話過來。
“我跟那女的真沒什么,手機是我室友的。”
“你不信就分手算了,僵著沒意思。”
在方渝的認知里,兩個人自那天就已經分手了,她暫時忽略掉蘇揚,打開了跟媽媽向書琴的聊天框,開始在輸入欄里打字。
“我差不多考慮好了,還是回家工作吧。”
向書琴總會秒回她,只是打字有些慢,對話框上方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方渝等待片刻,收到了新消息。
“這樣多好,我跟你爸爸早就說讓你回來了。”
“小姑娘還是安安穩穩的,我們也放心。”
“是你上次說的那家公司嗎?總部在咱們這兒的那個。”
方渝說“是那個”,她的指尖抵在手機上,心里想的是父母根本不知道,回家工作這件事她從去年考慮到今年,只是為了給面試mr影視爭取時間。
從小到大她都是好學生,很聽父母和老師的話,二十五歲這年想要離經叛道一回,做一份漂泊不定的工作,卻沒人肯給她機會,她還是硬生生被拽回了按部就班的軌道,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做父母口中安安穩穩的小姑娘。
向書琴又絮絮地講了好些話,方渝看著看著,一滴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二十五歲的生長痛,是窮途末路的春深。
淚痕在屏幕上暈開彩色的邊緣,方渝回完向書琴的消息,想起什么,又給蘇揚發了個“好”字,接著就拉黑了他。
她做事習慣有始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