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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剪墨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道歉又硬憋回去：“好的。”

時杳覺得林剪墨簡直不可理喻。

跑到她的房間來一通告白，結(jié)果被她一句話戳成了跑氣兒的氣球，這算怎么回事嘛。

她也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潤一潤因為方才過度緊張而有些不適的喉嚨，才繼續(xù)說話：“你就沒有其它想對我說的嗎？”

林剪墨說：“我害怕多說多錯。”

這是林剪墨第一次坦誠地表達自己的害怕與退縮，從前兩人的交流中哪怕出現(xiàn)這種字眼，都只是雙方心知肚明的示弱撒嬌。

時杳的心臟動了動，又飛快地被理智壓下。

你不能這么快就心軟呀，她對自己說，你剛剛才說要冷靜一段時間思考戀愛內(nèi)涵的，你現(xiàn)在考慮清楚了嗎？

——真正的愛是什么？

她看著面前的林剪墨，想，也許她并不夠清楚，還需要相當(dāng)一段長時間去理解，但現(xiàn)在的她至少知道了愛情定義的其中一個切面。

愛，就是讓平常體面又強大的人裂開一條縫隙，叫她喜歡的人窺見其中的柔軟，甚至怯懦。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擔(dān)憂林剪墨是否“真的溫柔”的時杳，并不討厭這樣的林剪墨。

或者說，這樣的林剪墨反而更讓她安心了。

這和從前所有時候都不一樣。

放在從前，不必她的暗戀對象出現(xiàn)做出與她眼中形象不符的行為，她就已經(jīng)對其失去興趣，更別提這樣人設(shè)崩壞。

可人本來就有多面性。

時杳在這一刻才恍然大悟地發(fā)現(xiàn)，自己從前的愛，稱一句淺薄確實不算過分。

她的任何朋友都是多面的，堅定到無堅不摧的人也會因為某一件特定的事倒地大哭，自律到時間表細分每分每秒的人也會在特定的基礎(chǔ)下退讓自己的原則，平日幼稚到令人發(fā)笑的人其實擁有一顆極其強大的內(nèi)心。她笑著擁抱朋友們的每一面，卻唯獨在愛情里忘記人本就是復(fù)雜且不可能單一的生物。

……也許從前那種幼稚的感情根本不叫愛情，叫被當(dāng)事人誤解的青睞、欣賞更合適。

但誰還在意呢？

時杳晃了晃腦袋，將前塵往事全部拋在腦后。

過去的事不必重新更改定義，她想，她只用管好現(xiàn)在和以后。

而現(xiàn)在和以后，好像都和這個姓林名剪墨的人有關(guān)。

時杳緩緩地在心里念了林剪墨的名字一遍，想起自己對這個名字的初印象。

那時剛剛見到林剪墨的她，說林剪墨的名字極富意境，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jīng)將這個名字叫了這么多遍，再吐出這三個字，都是繾綣而熟稔。

她想，平和的溝通能夠解決所有問題，既然林剪墨已經(jīng)冷靜，就到該認(rèn)真溝通的時候了。

她會很溫柔、很平和地對待林剪墨，就像林剪墨從前對她一樣。

“林剪墨。”她鄭重其事地道。

林剪墨抬眼看她。

時杳說：“能不能告訴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聲泄露，卻還是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的原因？”

林剪墨睫毛顫動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似乎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最終卻還是在時杳殷切的注視下說出實話：“……因為勝算太小，我想盡可能多握住一點有關(guān)你的事物，哪怕是你發(fā)出的一個句子，一條心聲。如果告訴你，你一定不會再繼續(xù)更新。”

時杳眨眨眼睛，對此話甚是摸不著頭腦。

“什么叫沒勝算？不要妄自菲薄嘛。”她說，“你的對手是誰？池學(xué)姐啊？”

林剪墨心情沉重地頷首。

時杳說：“好吧，好吧。我承認(rèn)我對池學(xué)姐的喜歡確實比以前認(rèn)真那么一點點，但也不用這么如臨大敵吧？你隱瞞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比如說，我其實更喜歡無條件站在我這邊，發(fā)現(xiàn)心聲泄露出去就立馬告訴我的人呢？”

林剪墨問她：“你的這種喜歡，是哪一種？”

時杳又被問住了。

如果林剪墨不蓄意接近她，如果兩人之間所有一切都坦坦蕩蕩，她大概現(xiàn)在還在把林剪墨當(dāng)作好學(xué)姐、好助攻。

她撓了撓頭，沒有為講道理而說謊：“友情吧。”

“可是我不止想要友情。”林剪墨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杯，輕聲說，“在你已經(jīng)心有所屬的情況下，我……只能無所不用其極。抱歉。”

又是抱歉！

時杳只是想搞清楚林剪墨這么做的動機，挖出自己心里一直膈應(yīng)自己的東西，卻硬生生受了林剪墨四句道歉，頓時覺得自己的功德也隨著這幾句道歉煙消云散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