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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陳昭度過了一個終身難忘的跨年。
記得小學(xué)她寫作文時,最后一段總以“這是我終身難忘的一天/一件事”為結(jié)尾,特地被語文老師在課堂上拿出來當反面教材,批評完后還問她:你真的記得住這么多事情嗎?
當然是記不住了,但這一次,她肯定記得住。
31號那天,主管給她的排班是夜班,要上到凌晨兩點。
晚班本就比白班忙碌,跨年夜,火鍋店的生意格外好,工作量幾乎是平時的兩倍。從六點開始,她忙到一口水都沒有喝。剛好,她也沒有上廁所的空閑時間。
繁重的體力勞動下,思想被掠奪,人如機器一般高速運轉(zhuǎn),無一絲喘息。管理者無需擔(dān)心手下人偷奸耍滑,工作量是總是過度飽和的,出單壓力之下,人甚至還能壓榨自我以提高效率。
全球各地的跨年,皆以大家一同倒計時為儀式感,共同邁入新年。
從倒計時一分鐘開始,火鍋店里的客人們倒數(shù)著秒數(shù),而陳昭正從冷凍庫里拿出兩袋肉,放下后又急忙跑到鍋爐前,將幾十斤重的鍋抱到地上。
沉重的鍋落地之時,外面在狂歡,此起彼伏的“happy new year”傳入后廚。
她掃了眼料理臺上的手機,是00:00,這只意味著離下班還有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里也不太平,主管來跟她說,她被一個服務(wù)生投訴了態(tài)度差,只因她說了句“催什么催”。
當然,主管的態(tài)度是頗有藝術(shù)的,說你今天太忙了,人家是剛來上班沒幾天,你這把人給嚇著了。沒事的,別放在心上。
跨年的晚班沒人上,把她當牛使喚,能不態(tài)度好。
那天下班,她終于能夠打車回去了,洗完澡躺下時,已經(jīng)是凌晨四點。
這些苦,陳昭都沒有跟父母講過,只說自己打工能賺好多錢。
她媽讓她趕緊辭了,別耽誤學(xué)業(yè),就算是兼職也不行。她爸樂呵呵地說,讓她鍛煉鍛煉,現(xiàn)在年輕人都沒有吃過我們當年的苦。
陳昭聽了都想翻白眼,她爸都多少年沒下工廠了,怕是早不知體力活是什么滋味了。
媽媽說,事情已經(jīng)找到一點門路了。之前幫忙拿下這塊地的人,被調(diào)任了。而新官上任,規(guī)矩不同。能搭上線,就可以解決的。
母女倆單獨視頻時,媽媽會吐槽幾句爸爸,他這人骨子里有點小氣,他不懂什么叫舍得。沒有舍,就沒有得。把所有利潤攥在手里,是做不大的。廠里那幾個跟了他們十幾年的老員工,她都會私下多給錢。利益分配不好,關(guān)系就擺不平的。
陳昭對媽媽講,你比爸爸厲害多了,他就該什么都聽你的,別總在那指點江山。
媽媽笑了,說他也有他擅長的事情。不過你想男人都聽你的,要不要考慮找個入贅的老公,給咱們家做事。
媽媽這么說,估計手上人選都有了幾個,陳昭連忙拒絕,說不要,她還小呢,不考慮這么復(fù)雜的事情。
自從新年后,陳昭被分配到的都是夜班。
她試圖溝通過,但主管的態(tài)度很明確:就只有夜班給你上。
同時,跟她換班的員工跟她說,原本上夜班的人走了,最近在招人,但店里這么克扣小費,還這么忙,誰要來。
夜班讓她的作息紊亂,而且事情更多。
她以為自己可以忍耐的,但有一天,剛?cè)ド习啵龑⑹痔讕蠒r,主管就過來找她了,點開一張圖片,跟她說,昨晚衛(wèi)生打掃得不干凈,洗手池旁邊沒有擦干凈,有水漬。
無名之火沖上頭,陳昭立即摘了圍裙,脫下手套扔進了垃圾桶,語氣平靜地跟主管說,我不干了,工資結(jié)到昨天為止,發(fā)工資時通知我一下。
主管驚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平時什么都點頭答應(yīng)的人,這么突然就說不干了。他指責(zé)她沒有責(zé)任心,說不干就不干,今晚誰來干。不管怎樣,把今晚的活兒給干了再說。
指責(zé)旁人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陳昭話都懶得講,拿了外套就直接離開了火鍋店。
室外寒冷依舊,她的頭腦也無比清醒,沒有后悔,只覺得爽。
這一條街上餐館眾多,她外帶了一份炸雞,和一袋她很愛的巧克力生吐司,再奢侈地打車回家。
在后廚打工太臟了,她之前還特地買了一身衣服和鞋子,到家后,她直接將這些衣物都扔進垃圾桶。再洗了個漫長的澡,將所有與后廚有關(guān)的味道都洗掉。
洗完澡后回房間,腿翹在了書桌上,整個人舒服地陷在座椅里,陳昭喝著可樂,舒服地嘆了口氣,這才叫生活。
周文宇來江恒家找他,比起自己家,江恒的公寓更大些,但每次聚會,仍舊是在周文宇那里。
江恒這人有點潔癖,更注重隱私,周文宇是少數(shù)能來他家的人。這套公寓,是他購置的。
租房時,在家具選擇上,多有對付的心態(tài)。每次來他家,坐上沙發(fā)時,周文宇都感嘆,沒有花錢的不是。美觀與舒適度兼具,審美需要寬闊的空間容納。
周文宇帶了一堆外賣給他,他這剛回多倫多,冰箱里什么都沒有,除了一打啤酒。在冰啤酒和酒柜里的紅酒之間,自己當然選貴的。
把紅酒醒上后,周文宇問了他,“你去波士頓干什么?那兒的鬼天氣跟這里差不多。還不如去夏威夷曬太陽?!?
江恒一天沒吃東西,拆開外賣盒,是布滿辣椒的川菜,“下次能不能清淡一點?!?
“你又不是不能吃辣,這還是我特地跑北邊買回來的,附近就沒有好吃的川菜。”周文宇拿了兩個酒杯,“什么清淡點的,比如呢?”
“越南河粉?”
周文宇皺眉,“那玩意兒不是出門就能吃到嗎?能跟這家川菜比嗎?你什么時候喜歡吃越南菜了?”
江恒夾了?;ㄉ?,“天冷的時候吃不挺好?!?
“屋子里挺熱的,不冷?!敝芪挠顩]放過他,“你不會是去波士頓干大事的吧?!?
“我天天混日子,有什么大事可以干?”
波士頓,有頂尖的醫(yī)學(xué)院、藥企巨頭和大量的初創(chuàng)醫(yī)藥公司。
他可以無所事事悠閑度日,但他行動時,就不會沒目標地空手而歸,周文宇才不信他的話,“你要是有什么好生意,給個機會我投點錢啊?!?
“不要投錢在你不熟悉的東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