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木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第一個毒殺的人,是靈州都尉沈俠。我聽說他正是當年因為屠城而高升的將領之一。他有舊傷,毒擴散得很快,我掐著日子算,想著最快還有三兩日的時候,他竟提前死了。我正是在那時發現了寧春澤——或許,是寧春澤發現了我。多年前我帶著阿遲去榮州避難時我們見過,那時她跟在寧問天身邊,還叫“春澤”。
“阿笙姐……咳,不,她如今是寧府的家主,叫做寧問天。”我聽到寧春澤說,“我拿到一個名單,或許你會感興趣。”
“什么名單?”
“復仇名單。當年因寧州屠城高升的大夏官員,有名有姓高調受賞的,一共有十七個人。其中榮州都尉蔡項、寧州都尉曹權離我們很近,都已經‘意外’身亡了,沈俠是第三個。我下一個目標是云州那位。”
寧春澤是非常認真的。我能看得出來,她是真打算一個個殺過去復仇。我不由得回想起之前坐在輪椅上那個滄桑又冷靜、慢慢捻著念珠的白發女人,幾乎沒有任何懷疑,寧春澤就是寧問天指使來的——寧問天這個人早就瘋了,簡直和我一樣。她只是很成熟,掩飾得太好。我不由得想,她的心里也裝著鬼魂嗎。
“別忙,”我說,“既然舊西梁三州的官員剛好都死了,我們不如將戲做大,或許以后能少費些力氣。”
寧春澤不解。她始終沒有睜開眼,只是頭微微側向我,我知道她在聽。
“幫我布置點東西。讓他們看起來像是……被西梁人冤魂索命。”
我第一次看到寧春澤睜眼的樣子。盡管只有一瞬。
從那日起我開始和寧春澤合作。作為游醫,我常帶阿遲去不同的州郡,正方便和寧春澤碰頭;有時候我們會分開行動。到最后,我已無法分清那些人到底是誰下的手,也不記得誰是自然身亡,我只知道,他們都如我所愿地死了,被“冤魂索命”。十五個官員先后死亡,時間被拉長到十余年,在有耐心這方面,不得不承認,寧問天和我很像。雖然我的搭檔是寧春澤,但每一次復仇,都如同我和寧問天的隔空交流,像是兩個守墓人默默相對,彼此什么也不用說。
僅剩的務州那兩個人——杜伯商和林臣豐,本來我沒有這么快行動的。因為中間出現了一個我沒有想到的意外:在西京停留時,阿遲揭榜入了宮。
這是阿遲十歲恢復人氣以來,第一次違背我的明確意愿,主動做了我無法為之善后的選擇,不是因為想逗我或者惹我生氣。一晃十一年過去,阿遲她只是……長大了。我想。她開始自己做選擇,自己承擔后果了。
我便知道……也許我該放手了。
只是在務州,和寧春澤一起殺掉林臣豐后,我本可以繼續神不知鬼不覺地毒殺杜伯商,卻頭一次感到猶豫。我知道杜伯商意味著什么——他是最后一個屠城元兇,卻也是喚醒了阿遲的記憶、讓阿遲不惜用血也要救下的杜皇后的親人。
阿遲畢竟對她最不該動情的人,動了情。
不,不……哪有什么最該和最不該呢。這個世界永遠都只有現在、此刻。而現在阿遲心悅她。我既然只想讓阿遲更好地活下去,那我就不應該成為阿遲的阻礙。
寧春澤提醒我,有新朝派下來的女官不依不撓地在追查林臣豐案,恐怕已經有些危險,她讓我和她一同回榮州,我拒絕了。我從來不屬于榮州。我只想為阿遲、也為西梁,做我能做到的最后的事。
我搖擺許久。最后的最后,我決定放過杜伯商,然后主動投首。
我得把這最后一人的審判,交還給阿遲和新朝。只要罪名落在北疆身上,舊西梁就還能繼續向前……那畢竟是我與時月曾經的家,寧州還有我們年少時暢享的未來啊。現在就讓我把這個未來,留給她們吧。
我相信寧問天會理解我的選擇。阿遲會不會理解呢?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顆早該被砍除的腐朽老樹,即便曾為新苗遮風擋雨,如今新苗已經破土沖天,如果我還繼續遮著她,她又如何在這片新的土地上長成參天大樹呢?
這樣就好。我毫不反抗地被侍衛捆入馬車,甚至無法克制地笑了起來。這樣就好。
第177章 歸京
四月初七傍晚,大衡欽差終于再次回到西京,馬車在鳳天茶樓前停了一停,陸續跳下二人,然后繼續馬不停蹄入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