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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人……自是當屬最特殊的了,盡管她過去是太后的侍醫,但若非白天皇后娘娘突發狀況,蘇大人不會冒然診脈開方。一旦迫不得已行醫,蘇大人可以自己為自己擔保取藥,據說是太后恩準的,太醫院御藥署,唯她一人可以這樣?!?
秋霜一邊說著,一邊四下注意著,突然拉著阿遲小聲道:“那位大人的穿著似乎應是院判!”
阿遲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大人神安氣緩、慈眉善目,一看就很少生氣。那位王院判耐心聽完她的來意,對她來回瞧了瞧,并不拒絕,卻也不簽字,只意味深長地朝另一個大腹便便的官員努努嘴,“你去找找劉院判呢,他或許能簽。”
阿遲雖覺莫名其妙,但這位大人態度很好,她便順從他的意思去找了那劉院判。劉院判快速看一眼,習慣性地剛要大筆一揮,只見旁邊有御醫遞了個眼色、低聲念了兩句,他頓時停住,對著阿遲看了又看,再看看那方子,倒吸一口冷氣,“皇后娘娘的?”緊接著他將紙筆往阿遲懷里一推,“老夫簽不了”,說完抬腿就走。
阿遲愣在原地看著他走開,又看到往來幾人如同躲瘟神一樣,既偷瞧她,又要躲她,她剛進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可是就在那個瘋子提到皇后娘娘之后,這些人仿佛被什么所警醒,突然就變了。
看著這些變臉人,再想想白天在御藥署時旁人避之不及的微妙眼神,阿遲好像有那么點兒懂了——他們似乎只對皇后漠不關心。
她又是莫名,又是憤慨,都是病患,而且皇后還是個珍稀病患,怎么說也是太后和皇上張了榜求醫的,現在這樣算是怎么回事?
親眼見到太醫院中眾人態度,又見阿遲一臉茫然地看向自己,秋霜一把拉住了阿遲的胳膊,生怕她再不小心惹事一般,趕緊連拽帶拖地將她拉出了太醫院。
阿遲木然地被秋霜一路拽回了九華殿。
“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去拜見一下太后或者皇上?”
空著手回到九華殿,阿遲自言自語。她就想問問上面那兩位:她不是他們請來醫治皇后的嗎?她不是他們欽點的御醫嗎?甚至還約定以三個月為期必須治好皇后的病??蔀槭裁船F在她連個藥都取不了?
“唉,沒有召見,大人怎會以為就能隨意面圣呢?皇上和太后很忙的……只有他們召見別人,就連皇后娘娘也未必能求得?!鼻锼抢X袋,卻一語道破天機:“大人怕是栽了啊。”
“此話怎講?”
“大人是不知,皇宮里這些人有多會看上頭的眼色。太醫院的院使莊直莊大人,據說原先是皇上身邊的侍從,他是最能讀懂皇上的人——所以太醫院上下幾乎代表了上頭的風向。大人能明白吧?”
“明白什么?”阿遲對皇宮里的彎彎繞繞實在聽得煩躁,自暴自棄地順嘴接了一句:“他們如此怠慢我,難道是因為上頭根本不想治好皇后?”
“恐怕正是如此!否則借太醫院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拒絕讓大人為皇后取藥?!鼻锼β晣@氣的,再接著道:“偏偏他們還都有理由,就算上頭怪罪,也可以說是因為不合規矩。而且大人除了藥方,什么憑證也沒有……他們自然更是大膽拒絕了……”
不合規矩……一個太醫院怎么有這么多破規矩!想到太醫院,阿遲又想到那個奇怪御醫,她不由得打岔:“太醫院那個彭御醫又是怎么回事?他似是癲癥,卻并非無藥可救?!?
秋霜驚得捂住嘴巴:“大人自身難保,該不會還想救他吧!可我猜,他在上頭眼里大概已是個死人了。”
阿遲更是吃了一驚,“這又怎么說?”
“大人不提起,我都沒想要往這方面想……彭御醫正是最早給皇后娘娘瞧病之人。”秋霜努力回憶著她此前的聽聞:“他好像觸怒了皇上,被逼得發了瘋,一直關在太醫院示眾。皇上不許人給他瞧,也不許他出去,這事當初鬧得很大,如今快半年過去了,還人人都不敢靠近呢?!?
阿遲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到底揭了個什么榜?她不過就是想瞧個病,聽這意思好像是要把自己都搭進去似的。原來她根本沒有真正過皇上和太后那關,底下這些哪一層不是皇上與太后的關?
她頗有些敬佩地看了看秋霜,該說不愧是在宮中待了這么久的人么?一個小小宮人竟懂這么許多,為什么連這個都能知道?
“唉,我也太命苦了吧?!?
阿遲還沒來得及開口再問秋霜,便聽到了自己的心聲——不對,她從不會說什么命苦,這是秋霜在說話。大概是跟著阿遲走了一趟太醫院之后,真正眼見為實地確認了某些事情,秋霜藏不住的情緒便翻涌而出:“大人,您還記得我說,皇后娘娘人很好,大家都想來華清宮當值嗎。您還記得我說過一個……‘可惜’嗎?!?
阿遲沉默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