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ainoyakou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言如故最新章節!
溫言跟著顧珩來到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薄薄的云層里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樹葉在細碎的陽光下抖動,空氣里到處彌漫著燥熱的盛夏氣息。
溫言推開病房的門,看到的不再是從前那個溫和慈愛,滿面笑容的和善面孔。而是渾身上下插滿了冰冷的管子,連說話也困難,已經被病痛折磨得幾乎看不出本來模樣的單薄老人。
“嵐姨?”
溫言輕輕地喚了一聲,沒人回答。她心頭一酸,差點流下淚來。
顧珩沒有上前,而是安靜地走到一旁坐下,然后看著病床上的嵐姨發呆。他的眼眶有些泛紅,左手無意識地搓著右手,看起來就像一個害怕失去家人的孩子,凄惶而無助。他看了一會兒,然后低下頭去,注視著自己的腳下,久久沒有抬頭。有生之年,溫言從來沒有見過顧珩在任何時候露出如此絕望如此頹敗的表情,她第一次對他有了一種類似憐憫的感情。
她搬了一把椅子,輕手輕腳地放在了嵐姨的床邊,然后動作緩慢地坐下。伸出手,將嵐姨枯瘦,幾乎沒有任何溫度的手整個裹在掌心,擰著眉頭,紅著眼睛看她緊緊合著雙眼,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只能安靜地望著嵐姨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鬢間已經完全泛白的頭發,干枯深陷的眼窩,心里涌起一陣一陣的酸意。她還在顧家的時候,嵐姨的身體也不好,但至少能走動,能說笑,還可以一邊嗔怪著她一邊給她做好吃的飯菜。只是一年的時間,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不能動也不能說話,身邊只有冰冷的機器。她從前說自己的眼睛不好,現在,竟然連好好地看一看她都不能了。
“嵐姨,嵐姨……”溫言不是個會說話的人,這一刻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所以只能壓抑著嗓子一遍一遍重復著這兩個字。她說的有些含糊,伴著哽咽的嗓音,但此刻卻傾注了她所有的感情,遺憾,不舍,歉疚……拋開其他不說,嵐姨曾經對她很好很好,將她視作家人,誠心以待。在離開顧家那么長的時間里,她居然真的沒有想過回去看一看她,她的狠,她的涼薄,她對那個‘家’的厭惡,居然將她內心的最后一點良知都要泯滅了……
她握著嵐姨的手,感到眼睛又澀又脹,模模糊糊看不清東西,而心里的痛,正在瘋狂滋長。
他們在病房坐了很久,兩個人都不說話,房間里靜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呼吸。最后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起身準備走時,溫言下意識的回頭望了一眼,或許是房間內光線昏暗,她竟然望見嵐姨隱約動了下嘴唇,雖然沒有任何的聲音,但溫言看得出那是四個字。
說的是,原諒少爺……
溫言一夜沒睡。
她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六年前的那個下午,就會看到母親渾身是血的躺在眼前,她緊緊閉著眼睛,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死得那樣突然,又那樣無辜,死后還要受盡指責和冷嘲熱諷,她卻沒有本事為母親贏得體面,才會讓她那樣遺憾地走了。從醫院回來后,溫言就坐在沙發上,用雙手抱住自己不停顫抖的身體,緊咬著泛白的嘴唇,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茶幾,它冰冷尖銳的棱角仿佛無情地嘲笑著她的天真和愚蠢。
第二天,天色微亮的時候,溫言從沙發上站起來,到衛生間洗了把臉,梳了梳頭發,然后拿起鑰匙和手機準備出門。
門被拉開,她抬頭,看到顧珩已經站在門外,而且看樣子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他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神色疲憊,眉宇間多少有些頹唐。
溫言保持著扶著門扶手的姿勢,定定地看著他,一時間沒有說話。
顧珩也一瞬不瞬地望著溫言,黑亮的頭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透明的宣紙,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散一樣。就那么看著,心底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不自覺的上前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溫言,他的動作很輕,幾乎就是用胳膊簡單碰了下她的肩膀,而在感到自己的臉觸碰到她柔軟發絲帶來的□□的觸感后,才確定自己是真真實實地抱住了這個人。那一瞬的感覺,雖然有點酸澀,但真實而美好,突然就安下心來,什么都不想說,至少這一刻只想靜靜地看著她,也被她看著。
被顧珩這樣單方面一廂情愿地抱著,溫言很奇怪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沒有去推開,心里反而被一種奇異的情緒填滿,既熟悉又陌生,還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小小滿足。這樣的情感甚至不需要說出來,也不需要懷疑什么,只是輕輕抵著他的肩膀,聞著只屬于他的冷冽氣息,閉上眼感覺他正用下巴慢慢磨蹭著自己的頭發,竟然心酸地想要哭出來。
過了好半晌,她才回神,繼而客氣而疏遠地掙開他,然后將這慢半拍的行為歸結于徹夜不眠后的大腦暫時短路。
然而不能否認,在被顧珩抱住的一刻,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你……”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止,然后彼此頓住,看著對方,露出尷尬的笑。
“你先說……”顧珩十分紳士地遵從女士優先的原則。
“我一個人去,你不用跟著。”溫言直截了當。
顧珩臉色一沉,悔道:“我先說好了……”
兩個人剛剛走到樓下,就被幾個狗仔堵在了樓口,人不多,但看樣子是來蹲點的。沒想到這么巧剛來就碰見溫言出門,更巧的是顧珩陪在身邊,驚喜之余又有意外收獲,于是在狼血沸騰地一頓狂拍之后,七嘴八舌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