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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濃密的長睫,掩下酸楚的失望,盡量笑地溫婉可人。寂靜的廳堂早已沸騰。——“恭喜安國君,恭喜蘇小姐!二位佳偶天成,實乃天生一對!”“今日這茶會辦得好,辦得好啊!”“安國君大喜的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熱鬧熱鬧!”陸滿庭始終溫和地笑著,一一應下。金少沖著蘇吟兒豎起了大拇指,那眼神,似乎在說小嬸嬸真不賴,竟敢當眾向活閻王逼婚!蘇吟兒無暇理他。不知是不是招架不住眾人的熱情,她的腦袋暈乎乎的,先前那種有氣無力的感覺更甚了。她軟軟衤糀地靠在陸滿庭的懷里,白嫩的桃腮似染了胭脂,嬌怯怯地緋紅,那光潔的額頭上淌著一層薄薄的香汗。陸滿庭擁著她的臂彎僵硬地緊。他眸色暗沉如熬不到天明的黑夜,頃刻,陰霾散去。他不動聲色地握住她柔軟的皓腕,探過她的脈象后,暗中給角落里的風離遞了個眼神。風離上前:“啟稟安國君,請您入宮的嚴公公已等待多時。”陸滿庭放下蘇吟兒,起身和同僚們告別:“皇上急召,我先行一步,各位繼續。”幾番客套后,陸滿庭帶著蘇吟兒離開。寒風習習,拂在蘇吟兒滾燙的臉上,她不僅沒覺得涼爽,反而更熱了。她腳步虛浮,雙腿似不聽使喚,怎么使勁都跟不上陸哥哥的步伐。好不容易到了庭院,她實在走不動了,拉住陸滿庭的袖擺,嬌滴滴地喚他:“陸哥哥”美人哀求祈憐,明明難受至極,說出來的話卻婉轉地銷i魂。陸滿庭卻沒聽見似的,負手站在廊下,孤傲冷清地斜睨著眸子,清朗的眸底沒有半分的漣漪。蘇吟兒久久得不到陸哥哥的回應。她腳下發軟,似極了無助飄零的風中落葉,顫顫巍巍地跌到他的懷里。“陸哥哥,吟兒難受,走不動了。”陸滿庭冷呵,如鷹般犀利的眼神直直地望進她如水的眸子里。那雙靈動的、泛著蠱惑人心的撫媚雙眸,倒映出他緊抿的唇線。他近乎自嘲般勾了勾唇。俯身,他將她攔腰橫抱,快速走向府外的馬車。身后的廳堂里,還在繼續茶會的眾人正好瞧見了這一幕。由于離得遠,他們看不太清二人的神色,只依稀看到兩人親昵的相擁。女眷們酸得牙都快掉了。——“安國君當真疼他的小未婚妻呢,就幾步路而已,非得抱著”“人家愿意!你沒瞧見他方才有多在意么?”“嗨,就蘇小姐那般姿色,哪個男人不把她捧在心尖尖上?”“要我說啊,找男人還得找安國君這樣的。不沾花惹草還護妻哎呀呀,別說了,被我夫君聽見了可不好。”人群中,大理寺汪正卿、刑部尚書和右都御史相互間瞧了瞧,眸光意味深長、很是難明。汪府的大門口,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停在松柏樹旁。松樹繁茂,簌簌白雪裹著寒冬的瑟意,壓彎了綠色的針葉。陸滿庭一腳踢開墜著珍珠的簾幔,毫不憐惜地將蘇吟兒扔在長墊上,轉身離去。“送小姐回府。”冷冷淡淡的幾個字,似已窮盡他所有的溫柔。他眸色深深,喚來侍衛風離,翻身騎上一匹紅棕色鬃毛的黑馬,快速奔向皇宮。承安殿,女子凄厲的慘叫聲、哭喊聲混著重重的鞭打聲此起彼伏。老皇帝頂著滿是肥油的大肚腩,手里拿著一根粗麻繩做成的長鞭,狠狠地打在渾身是血的小美人身上。小美人蜷縮在龍床下的明黃色床帷旁,未著寸縷、皮開肉綻,早已看不出模樣的臉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憤怒地盯著老皇帝。“你個畜生!你不得好死!你會下地獄的!”老皇帝毫不在意地呵笑,死氣沉沉的黑眸冒著閃爍的精光。他舔了舔舌頭,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又是一鞭落在小美人身上。“喊啊!罵啊!你越罵朕越興奮!”
他宛如失了控的瘋子,激動地揮舞長鞭,直至鞭下的小美人徹底沒了生氣、只剩下一灘肉泥,他才氣喘吁吁地停下。身后的白玉屏風處,陸滿庭幽幽地瞧著他,似在瞧一個無可救藥的可憐人,醉人的唇角勾著嘲諷的笑意,卻很快被他掩下。老皇帝的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女尸,不是新進宮的妃子就是他隨手抓過來歡i好的宮女。宮人們被嚇破了膽,捂著耳朵抖著身子侯在殿外,無一人敢上前勸說。終是忍不得了,求到了陸滿庭那。陸滿庭遞給老皇帝一張干凈的潔帕,恭維道:“皇上雄姿,尋常女子自是受不得龍恩。”“那倒也是,”老皇帝胡亂地抹一把額頭上的汗,那額間的陳年刀疤被汗水浸濕后,愈發地清晰了。他丟了潔帕,攀上陸滿庭的肩頭。“再給朕找幾個?朕想要嫩的,能掐出水來的那種。”陸滿庭清潤的眸子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嫌棄。他垂首,應下:“臣遵旨。”出了內殿,陸滿庭換好風離遞來的嶄新華賞,斜一眼被老皇帝碰過的外袍,冷冷道:“燒了。”風離上前:“探銥誮子來報,城外一百里的別溪溝,突然出現了大量叛軍。”叛軍?陸滿庭修長的手指拂過龍案上厚厚的奏折,落在一副他親手繪制的輿圖上。大庸國地勢廣袤、物產豐盛,若不是老皇帝昏庸無能,也不至于這般千瘡百孔、亂軍肆起。他沉默著,食指有節奏地輕敲輿圖,似在思量。須臾,他眸光微頓,輕聲嗤笑。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老東西,以為這樣就能牽絆住他么?陸滿庭擬定一份詔書,對風離交待:“拿給王將軍。”汪府,一處緊閉的暗室。大理寺正卿汪大人、刑部尚書和右都御史正在商議對策。刑部尚書:“那小子不厚道,鐵了心要把我們幾個往死里整。他下手也忒狠了!”想起茶桌上血淋淋的
腦袋、左都御史死不瞑目的圓瞪怒眼,幾人同時打了個寒顫。右都御史:“沈家案子一定會查到我們頭上。若是我們交出太子,那唯一的籌碼就沒了!”“倒不至于,”汪正卿淡定地飲一口茶,似一只老謀深算的千年狐貍,哪里還有半分先前懼怕懦弱的模樣?“你們沒瞧見他那未婚妻要死不活么?”右都御史蹙眉,看向刑部尚書:“你確定消息無誤?”據刑部的探子得來的消息,陸滿庭的武功高深莫測,是因為練了一門邪功。這門邪功需得保持童子之身,一旦泄i陽,短時間內功法大退,正是刺殺他的好時候!刑部尚書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你還不信我?!”今個宴會上,蘇小姐喝的雪蛤粥里加了特別的東西,但凡她吃上一口,就足夠她欲i火i焚i身、火急火燎地想要。陸滿庭那么疼他的小未婚妻,自是舍不得她受罪,更不會便宜其他男人。右都御史依舊覺得哪里不對,猶豫道:“老汪,那藥有這么厲害?”汪正卿:“我辦事,你放心。”即便這件事辦不妥,他也有其他的法子讓陸滿庭不得安生。那廝想要鏟除異己、一手遮天?想要為沈家翻案?想要登上高高在上的龍座?沒那么容易!蘇吟兒難受死了。夜半鐘響,打更人提著竹棒子和銅鑼穿梭在小巷;銀輝遍灑、月色不濃,黑漆漆的天壓著瑟瑟寒風吹過安國君府的淺月閣。燃著安神香的華麗廂房內,蘇吟兒躺在繁雜鏤空花藝的玉床上,潔白額間香汗淋漓,烏鴉鴉的黑發濕亂地貼在鬢間,過分白皙的容顏泛著不正常的紅。在汪府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對勁了,暈暈乎乎的,渾身乏力。她以為是普通的風寒,尋思著睡上一覺悶出一身汗,或許就好了。誰曾想她回府后,翻來覆去睡不著,還熱得慌。十幾個侍女抱著銀盆和熱水穿梭不斷,仔仔細細地替她擦洗身子。蘇吟兒穿著一件半透明的薄紗,露出一截無暇的藕臂,有氣無力地開口。“洋桃,陸哥哥還沒回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