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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怔住。
在沈絕顫顫巍巍發抖的聲音中,被他擋在身后的蕭煜猝然抬頭。
擋在自己身前的人姿態羸弱,即使怕得不行了,卻還是挺直了背,堅決地擋在他身前。
蕭煜無法控制地伸出手,扣住了正在輕輕發著抖的沈絕。
或許是以為自己要死了,沈絕沒有抗拒他的接近,反而順著他的動作往后靠了靠,伸手安撫地拍了拍蕭煜的手背,低聲說:“別怕。”
這時,七皇子拍了拍手:“真是感情至深,我都要為你們感動了,我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既然如此,再給你們一晚的時間互訴衷腸,明日再殺你們。”
說完,七皇子擺擺手,他身后的刺客們呼啦一下全散了,只余下七皇子。
七皇子靜靜看他們一眼,打開門出去了。
柴房門又再次關上,沈絕以為他們馬上就死,都已經做好英勇就義的準備,突然得知自己還有一天的活頭,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若是直接把他殺了也就算了,那就是他命不好,可是偏偏要留給他一個死期,其實并不是好事。
死亡即將來臨的時候,人是會陷入一種極端的恐懼中,離那個死期越近,心態就會越崩潰。
看不到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沈絕松懈了身體,完完全全靠在蕭煜身上,雖然人沒死,但他覺得自己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
沈絕咬緊牙關,哆哆嗦嗦安慰蕭煜:“其實沒事的,死了就死了,沒什么的。”
他自己都抖成這樣了,說的話完全沒有可信度。
大抵是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沈絕眼圈紅著,開始罵七皇子:“他不是人,前幾天還和我玩得好好的,今天就要殺我,這么翻臉無情,他才是最陰險的小人,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這回他罵得比曾經罵四皇子還臟,蕭煜聽得心情極度舒適,就該這樣才對。
可是聽見沈絕罵著罵著已經帶了哭腔,蕭煜又想起他方才顫抖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樣子。
那時的蕭煜很難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應該是很欣喜的,但與此同時,心里又開始不自覺泛起些苦澀。
這個人真的完全讓他的心都為之動容,思緒全然被他牽著走,蕭煜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他傾身上前,抱住了還在怒罵的沈絕。
沈絕的話音越來越弱,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柴房狹小又逼仄,只有暖黃的日光自窗沿瀉下,兩人身后就是草垛,身前還是堆放雜亂的木頭,可兩人就這樣縮在角落里安安靜靜地抱著,好像臨死前最后的溫存。
蕭煜的話打破了這寧靜,他說:“我們不會死。”
沈絕以為這是他在安慰自己,半點反應都沒有,蕭煜就又說:“我不會讓你死,四皇子也不會讓你死。”
聽到這句話,沈絕終于抬起了頭,他茫然地看著蕭煜,有點猶豫,但又怕是假的,于是遲遲沒有開口。
蕭煜認真地看著他,又繼續道:“我先前說過,我們兩人只是誘餌,殿下會派人來救我們的。”
因為蕭煜的這句話,沈絕又燃起了一絲絲希望,只是他到底是不敢全然相信,不然若是四皇子不來,他就是白高興了。
可是蕭煜的表情是真的很篤定,他向沈絕保證:“不會讓你再受苦。”
不知為何,沈絕隱約覺得蕭煜像是在說誓言,他別扭地移開視線:“知道了。”
說完就不敢再看蕭煜,他慢吞吞地從蕭煜懷里出來,或許是有希望了,他現在也不想繼續頹廢,于是開始尋找出路。
他們在柴房里,這柴房肯定不可能完全密不透風,應該是有地方可以出去的。
沈絕開始在柴房上躥下跳,一會兒爬到房梁上看能不能從房頂出去,一會兒又趴在窗邊看能不能有地方可以鉆。
不過很顯然,這柴房雖然破,但似乎被加固過,他們根本出不去。
爬來爬去的沈絕渾身是灰,他蹲在角落里給自己拍灰,一邊拍一邊咳,總算放棄了。
他剛才找出口,蕭煜沒跟著他找,但一直跟在他身后,怕他從房梁上摔下去,就連拍灰也跟著他,沈絕被嗆得一直咳:“你…咳…離遠點…我怕嗆到你。”
誰知這話一出,蕭煜不退反近,走上前來要幫他拍灰。
沈絕拒絕不得,接下來就是拾九也咳,他也咳。
短短的時間,沈絕怕是吸進去不少灰,他揉著鼻子,連忙把蕭煜拉離現場,終于不咳了。
人走了還不忘教育蕭煜:“下次記得跑遠些,我不用你幫。”
蕭煜不說話,是不愿意的意思。
沈絕沒空和他計較這個,拉著蕭煜回到他們的小窩繼續躺平。
有蕭煜的保證,他現在已經不像剛才那么害怕了,甚至還有空打探細節:“四皇子什么時候來救我們?”
蕭煜回答:“這些刺客里面有我們的人,只要有危險就會里應外合接應我們的,別怕。”
他都這么說了,沈絕徹底放心,伸手給自己扇了扇風:“早說嘛,我還以為自己小命不保。”
兩人蹲在這里貓著,外面的刺客們卻都已經喝起了酒,好像在慶祝他們兩人的死亡。
沈絕嘀嘀咕咕罵人,又抓著蕭煜放狠話:“這次回去以后,我再也不會理七皇子了,他這種人簡直是白眼狼。”
蕭煜最喜歡聽他罵別人,自然是無比贊同:“嗯,以后別理他了。”
外面的人吃得正好,或許是餓了,沈絕總是能聞見隱隱約約的香氣從窗縫里飄進來,他好久沒吃點熱乎飯,巴巴地看著窗外:“回去以后我要吃一大碗肉。”
蕭煜點頭:“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絕:“我還要去下館子。”
蕭煜:“可以。”
正幻想著他的美好未來,屋外的動靜卻漸漸消失,剛才還熱鬧的刺客們好像被定住,忽然就徹底安靜了。
沈絕努力聽了聽,確實沒有任何動靜,他立刻激動地壓低聲音:“是不是四皇子來救我們了?”
此時此刻,能救他的四皇子儼然已經不是那個壞領導,沈絕人生頭一回無比期盼著四皇子的到來。
然而柴房門打開,卻是討人厭的七皇子。
沈絕眼不見心不煩地扭開頭,經過今天的那件事,他現在已經徹底和七皇子絕交了。
七皇子似乎是喝了酒,現在臉頰飛紅,步子還有些凌亂,沈絕和蕭煜對視一眼,他開始謀劃:“你說我們把他綁了怎么樣?這樣是不是就能做要挾。”
他根本沒壓低聲音,說話的聲音是七皇子剛好能聽見的程度。
聽見這話,七皇子怒道:“我是來救你的,你怎么能這樣?”
他在沈絕這里已經完全沒有信譽可言,沈絕根本不信他,聞言冷哼一聲:“你今天還說要殺我,我不信你。”
七皇子才不管他信不信,他朝沈絕拿出一把刀。
看見刀鋒的那一刻,沈絕立刻認慫,連忙往蕭煜身后躲:“快快快,你快把他按住,別讓他動手。”
蕭煜抬眸淡淡地掃了七皇子一眼,當即就要站起身揍人。
意識到危險的七皇子立刻滑跪,把刀丟到地上:“我真是來救你們的,唉,你們怎么不信我。”
他連忙滑跪:“你們自己把繩子割開吧,速度快點,他們很快會醒。”
看清地上的刀,沈絕終于相信了些,立刻撿起刀,迅速地把他們的麻繩給割斷了。
七皇子看都不看他們,先站在柴房門口觀望了片刻,這才朝他們招招手:“跟我走。”
沈絕看了蕭煜一眼,見他點頭才跟上。
走出柴房,才看見這些刺客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個個都不省人事。
七皇子看見沈絕錯愕的表情,立刻“哼”一聲:“現在相信了?我今天只是和他們做戲,你竟然這都看不出來,笨死了。”
沈絕被罵,還不好意思反駁回去,畢竟七皇子確實是在幫他們。
這時,走在沈絕身后的蕭煜忽然開口:“你這么做,就不怕你舅舅責怪你?”
走在前面的七皇子愣了一下,回頭狐疑地看了蕭煜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舅舅叫我殺你們的?”
說完,他又恍然:“原來你們真惹了我舅舅啊。”
七皇子回過頭,滿不在乎地道:“你們兩個小嘍啰應該無傷大雅,放了就放了,我舅舅那邊,我到時候去認個錯就好,畢竟我是他侄子,他總不能怪我。”
他們從這里走出去只用了很短的時間,門外的樹邊正栓著兩匹馬,七皇子指指那馬:“快走吧,去找到我皇兄,你們就安全了。”
蕭煜回頭,凝視了七皇子片刻,很難得地笑了下。
在今天之前,他還在想自己這弟弟的命要不要留,但是今天之后,他又在想,蕭尋雖蠢,卻也并沒有被慣壞。
蕭尋站在原地催促他們離開,已然和蕭尋絕交的沈絕表情訕訕:“那什么,你還是我的好朋友。”
他今天真是罵錯人了。
蕭煜:“……”就知道他有很多個朋友。
蕭尋還沒和誰交過朋友,倒是有些新鮮,還有些別扭:“誰要和你做朋友,滾滾滾,快走吧。”
沈絕卻笑起來:“你分明是害羞了。”
害羞了的蕭尋立刻跳腳:“滾!”
無論怎么說,沈絕和蕭煜還是上了馬。
走出很遠,蕭煜依舊對那句“好朋友”耿耿于懷,忍不住問:“你覺得七皇子長得怎么樣?”
沈絕下意識答:“還行吧,不丑。”
話落,就見身旁的蕭煜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沈絕當真覺得蕭尋長得好看。
蕭煜冷漠地想,這弟弟不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