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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渡輕描淡寫:“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人是盛均最先發現的,那家伙一向看熱鬧不嫌事大,保不齊早把他們家的大事小情抖落了個干凈。他倒不是介意被自家人知道,可惡的是蘭斯洛·盛均那家伙騷擾他哥不說,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凈打聽珀爾公爵府的家事。
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小叔去世那么多年了,傅望強壓著翻騰的情緒,擠出笑臉:“你父親不在了……那你要跟我做個血緣檢測嗎?”
池渡淡淡道:“沒那個必要。”
傅望也說:“我也覺得沒必要了。”
血緣是個奇妙的東西。
剛這人撐著傘遠遠朝他走過來的時候,他簡直要看呆了,幾乎以為是他哥親自來了聯邦。
可一走近,明明只有三四分像。
傅望腹誹,畢竟只是堂兄弟,要是比他跟他哥還像那才不正常。
“打架的事,你還有什么訴求嗎?”池渡問。
這種情況下,話題竟然能跑回去。傅望無語了,只能告訴自己這位堂兄現在名義上還是聯邦的軍官,被迫來的,想把任務完成也正常。
嘴里缺的那顆牙還沒種上,總覺得說話在漏風,但他也是帶著任務來的,總不能真跟聯邦鬧得太難看,故作大度地擺擺手:“我才不跟黃毛一般計較。”
池渡蹙眉,沒多說什么,點了下頭,轉身撐開傘。
“干嘛?你這就要走了?”直到這時,光顧著看臉的傅望才后知后覺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這位堂兄。
全身的行頭加起來估計還沒他哥一支鋼筆貴。
反正他是見不得自家人過成這樣的。
他追上去說:“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都見到面了,那我肯定不能坐視不管,看你過得也不像多好,聯邦也不會接受一個敵……嗯,前敵國人的兒子留在自家軍隊里吧。你過兩天直接跟我回蘭斯洛得了?”
興許是驟然下大的雨滴砸在傘面的聲響干擾,那人沒聽到最后那個問題,也就沒回答,身影漸漸消失在雨幕中。
……
池渡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看著蹲在門口的人,他注意到,他們今天竟然穿了同一件外套。
他穿走了復熠的那件,復熠自然就穿著他那件,不怎么合身。
有些事就是這樣,都是不合身,對他來說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寬松,同樣的狀況落到復熠身上,就變成了讓人喘不上氣的窘迫,束手束腳。
“哥,我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復熠說。
池渡俯下身,把傘遞出去:“回家吧。”
復熠脊背僵硬,沒接:“到了。”
池渡把傘放在地上,直起身,攏了攏衣襟。
“我提醒過你,你不選,那就兩個都別選了。”
池渡語氣硬得像垃圾星寒流期摻著冰碴的寒風,一路刮透到心臟里。復熠垂著頭,反復擺弄手指,十根手指頭哪根都無處安放。
半晌,他終于抬起頭,天色那么暗都能看出他面色慘白。
“因為你找到真正的弟弟了嗎?”
……
復熠曾經認為,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池渡有個親弟弟。
找上門來的那個人黑發黑眸,讓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時固執染黑的頭發。
他叫池渡“哥”,總有人說他們看著不像一家人,他偷偷染了頭發,被池渡按著脖子一點一點洗掉了,但他不認為自己有錯。
和方家相認時隔近一年,復熠發現,自己終于能夠理解池渡一次次送他去與方家人接觸了。
恐懼,暈眩,信息素在體內亂撞,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捏緊,聽到那句“失散多年的哥”,那一刻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可面對那個自稱池渡弟弟的人,痛苦之余,他竟然生出了一種“太好了”的念頭。
相遇之前那些年,如果他不是孤身一人就好了。
茫茫星河中,原來也有人一直在尋找池渡……
產生這種念頭的時候,仿佛他距離池渡也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