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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兜風 “你們的感情好拆么?”
宗勖白略疑惑的涼嗓讓怪異在車內滋生漫延。
幾乎是那幾秒,反光鏡片下的桃花眼里的和煦笑意慢慢染上涼薄的情緒。
和橙莫名愣了下,這一幕好像被長輩或者老師抓到不認真讀書,早戀,要被批評和自我檢討。
宗先生資助她讀書,也算是對她在學業上有期待的半個長輩。
察覺到宗勖白細微的情緒變化,她心臟驀地一緊。
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見他耐人尋味的口吻:“你口中的男朋友,是可以接吻、擁抱、約會的男朋友?”
這個直白問題讓和橙尷尬到無容身之處。
她小地方出來,對于愛情的表達是比較含蓄的。
接吻、擁抱、約會從他口中說出來跟今天上午吃了什么般自在。
說的人不甚在意,聽的人卻皮膚瞬間紅溫,害臊極了。
和橙淡定下來,解釋道:“我跟男朋友是今年暑假才在一起的,不是高中早戀。”
言外之意就是沒有耽誤學習。
“他也是港大學生?”
“不是,他比我大一屆,在隔壁花城讀醫。”
宗勖白直勾勾地瞧她,似在思忖什么。上下唇薄薄合著,也不說話,眼底像深冬森雪,寂涼地壓在她的臉。
他面無表情時鏡片后面的眼睛像終年不見天光的樹蔭。
金絲眼鏡,在他身上有兩種極端。
斯文紳士和冷漠淡然。
不知道哪個才是他真實底色。
涼意從腳底快速勻到腦袋。
和橙承受不住他怪異的打量時,他倏爾笑,輕輕淺淺不抵眼底,“異地戀啊。”
揶揄道:“你怎么如此緊張,難道我還能拆散你們?”
聽出是玩笑,和橙卻笑不出來。
同宗先生接觸的這一個小時,心臟釣上釣下,起起落落。
她歸結原因,首先他身份不一般,哪怕外表紳士優雅,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場和霸道氣勢也令人難以忽略,一點情緒轉變都能摧枯拉朽地影響周圍人。
其次他是資助人,她對他天然有感恩和恭敬心理,生怕做錯什么也容易陷入小心翼翼的境地。
她希望和氣、平等相處,但兩人的身份地位注定是不可能的。
他的情緒能輕而易舉影響到她。
他既能面色和愉同她交談,關心她生活,也能冷眼旁觀讓她乍起寒毛。
她忽然有點怕同他相處。
太拘謹。
不熟。
摸不透。
和橙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宗勖白挑眉凝著她的臉,百無禁忌般松弛地追問:“你們的感情好拆么?”
和橙愣住,神情呆呆。
不知他這話的意思。
每一個字她都懂,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她腦袋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心臟高高懸起,蹙眉疑惑地呢喃:“我已經不是高中生。”
怎么還玩拆散把戲。
宗勖白目光幽深黏在她天真樸素的臉,鼻尖撲出一絲笑,“不是高中生就不能拆了?”
“我又不是高中老師。”
和橙背脊一僵,緊緊地攥住真皮座椅。
這話從資助人口中說出來好奇怪。
他的意思是,大學生也能拆。
為什么突然扯到拆散這個敏感私人的話題。
她不知道怎么接。
思緒都不靈光了。
兩人對視,他的瞳孔在明亮日光下卻極幽涼深邃。
像怎么也煮不沸騰的開水。
潑在她身上,涼涼的。
“和橙,我不是你老師,你也不是高中生,怎么還防我怕我?”宗勖白將她的緊張不安看在眼里,虛浮地笑了聲。
19歲,正是拍拖的年紀。
他也沒覺得奇怪,只是她這個‘大驚喜’給的太突然,在別墅聊天各種套話,她也沒把男朋友供出,上了車,冷不丁爆出男朋友。
好聽的聲音毫無防備鉆入耳朵。
怪令人心梗的。
和橙欲言又止,她剛剛確實怕他,一時無法撒謊說沒怕。
便木訥地捏著安全帶,身體僵著不動。
手機嗡地震動,分散和橙的注意力。
剛才微信上給葉言之分享別墅的照片后那邊回復了。
葉言之:【香港的別墅長這樣?跟農村自建房好像沒什么差別[笑]。香港有錢人的品味也不過如此嘛。】
男友的評價讓和橙有一種說資助人壞話的心虛感,她也不贊同這話,別墅比縣城的自建房漂亮,室內的陳設也極其高級名貴,別出心裁,地板都能倒映出她的臉。
葉言之的消息繼續彈出:【你喜歡的話等以后我們結婚了也在老家建一棟這樣的別墅。】
即使隔著屏幕,這段話也讓和橙面紅耳赤。資助人的別墅仿佛成了她和男朋友調情的工具。
資助人就在旁邊,她抽不出空反駁葉言之,而且還沒回復他的問題。
抬頭,果不其然對上他平靜等候的目光。
日光將她的面頰曬得酡粉生嫩,像春日桃桃。即使整個人在烈日底下她依舊背脊涼颼颼。
宗勖白紳士一笑,似乎不介意她被手機消息吸引,把他晾在一旁的事情。
嗓音溫和地轉移話題,“車子聲浪有點響,想叫你有點心里準備。”
原來是這樣,才一直盯著她。
還以為他看見了葉言之發來的消息。
和橙肩膀塌下,訕笑,應我準備好了,心想,能有多響。
宗勖白唇角彎起弧度,收回視線,啟動引擎。
然而,轟隆咆哮的聲浪震得她胸口一緊,難怪宗勖白要提醒,她耳朵差點聾。
想不到資助人看著斯文儒雅,居然喜歡開如此高調炫酷不羈的車。
車子上路,拐出別墅。
車速不快,陀飛輪儀表盤在陽光下閃得她擰眉。
下山是盤山公路,和橙被偶爾一個拐彎和低吼聲浪嚇得緊貼座椅,早知道就走路去搭15號大巴。
她還想活命啊。
慌亂害怕之中不斷安慰自己別怕,要相信資助人的車技。
他身價百億,肯定比自己更惜命,這條路他經常走,肯定很熟悉。
宗勖白余光瞥到她的緊張,放慢車速。
和橙也敏感地發現車速變慢,內心放松許多,朝駕駛座看去,他側面線條流暢有致,即便山風吹來,渾身也依然透著紋絲不亂的斯文。
陽光鋪在他周身極致的白,像一部狂野禁欲的黑白電影。
突然,一輛保時捷出現在左超車道,似有似無貼上來,囂張地摩擦布加迪的后視鏡。
和橙就坐在左邊,自然第一時間發現,仔細看車牌,love you,竟是那輛被攔截在別墅外的車。
它連續兩次剮蹭后視鏡,每次和橙都以為自己即將被撞碎,嚇得身子往右擠,青絲飄逸,絲絲縷縷滑過宗勖白的俊臉。她沒注意這些,目光被兩臺碰撞的后視鏡一閃而過的星火吸引,并嚇得腎上腺素激升。
哪怕從未經歷這種場面,也能從保時捷幾次三番的碰瓷知道車主故意挑釁。
不知宗勖白得罪了誰,側頭看他,他依舊淡定自若,對于保時捷的挑釁不慌不急不怕也不躲。
香港秋季下午陽光毒辣,柏油環山公路冒熱氣,兩次撞擊點燃宗勖白的怒火。
他瞇了瞇眼,怕接下來嚇到她,“閉眼三分鐘。”
想分散她的注意力,“奈莉薩克斯《蝴蝶的重量》,念給我聽。”
和橙在布加迪嘶吼的聲浪中聽清宗勖白的聲,有些意外他知道高桌晚宴她念的英文詩歌出自哪。
這種時候,他還要聽她念英文詩歌?怕給他添亂,慌張又聽話地閉眼,真就念起英文詩歌。
聽著她微顫卻有力的嗓,宗勖白將油門踩到底,保時捷也跟著加速。
一藍一黑在無人山道肆意較量,追逐周旋,摩擦對抗,極限狂飆,一路火花帶閃電,輪胎在柏油路面發出輕微摩擦聲,苦楝落葉漫天飛。
布加迪是限量超跑,有竟飆優勢,何況他車技精湛。
前方轉彎,保時捷窮追不舍,布加迪眼看要撞上護欄,卻在最后一秒急剎甩尾,渦輪抓地,漂移半圈,兩臺車頭碰撞,保時捷原地轉了半圈,被逼停。
隨后,布加迪低吼叫囂,揚長而去。
和橙恰好念到英文詩歌的最后一個單詞。推背感不再強烈,風也變得溫柔,耳畔沒有你追我趕的咆哮。
似乎沒那么燥。
她心驚膽戰地睜開眼皮,腦袋暈沉沉,牙齒輕顫。
雖然沒親眼看見也能感受到飆車的狂野刺激危險。
意識到宗勖白把那輛車甩在了后面,側眸看向駕駛座的男人。
哪怕剛剛經歷了生死時速,他依然面不改色,和橙從他神情里,看到愜意和松弛,似乎對剛才的競速很享受。
他抽空睇了目光給她。
溫笑:“剛才念的詩歌,有兩個單詞比昨晚更精準。”
和橙再次瞪圓眼睛。
他一邊飆車,居然還聽清楚了她的英文。昨天晚上在臺上,她太緊張,有兩個單詞翻譯出錯,她回宿舍后翻來覆去懊悔沒發揮好。
剛才念的時候,把出錯的單詞換了。
她緊張的心態,隨著他這句話瞬間放松。
本來想問問他,知不知道love you的車主是誰,轉而又想到這輛車被拒絕在別墅外,說明他并不想給車主臉色,不想和車主有聯系。
估計是不想看見的人。
和橙也就不提。
她笑了笑,“我昨晚沒發揮好,回去懊惱了好久,沒想到今天在您的車上,您又給了我一次機會。”
宗勖白含笑的眼瞥她,“沒被嚇到?”
和橙如實說:“有一點點。我剛才想象著自己是在坐過山車,這么說來,也算免費體驗了一把過山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