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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道:“我到今天還記得飛飛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樣子,沒想到一眨眼都這么大了,這個子比你嬸嬸都高了。”
嬸嬸身高約在一米六二左右,李拾光已經長到一米六七了。
他們接到李拾光考了省狀元的好消息,就通知了整個李家村,一行人剛到村口,就有人看到他們打招呼:“建國回來啦?你家飛飛有出息了,聽說考了個省狀元!”
聽到聲音都出來笑問:“是不是要辦喜酒啊?”
“這么大的喜事,肯定要辦酒!”有人笑著接上。
這年頭大學生還不像十幾年后那么普遍。
也不都是祝福的,在這歡喜的關頭也有酸言酸語的:“考個狀元有什么用哦,又不是兒子,兒子還能就說能光宗耀祖了,女兒讀再多的書,還不遲早是別人家的?”
“就是說啊,以我看,念個初中不當真眼瞎就差不多了,你看村子里,有幾個女娃讀這么多書的?大華家那幾個女兒,十二三歲就出去打工了,一年帶回來小一千,幾個女兒幾年時間,一間大樓房都建起來了。”
九十年代初的農村樓房還屬于稀罕物,誰家要是建了兩層樓,那就是發財了。
這些聲音在村里不是一家兩家,甚至占了主流。
一些和李拾光家走得近的族人也如此勸李爸爸,有些就當著李拾光的面這樣說:“你家拾光都十八歲了吧?十八歲還不找對象什么時候找?人家十八歲孩子都有了,她還上大學,大學幾年出來都成老姑娘了,好小伙兒都被人挑走了,哪個還留著等她不成?”
李爸爸倒是好脾性的,笑著說:“別說她考上省狀元,就是考不上省狀元,考不上大學,只要她愿意讀,十年八年,我就是砸鍋賣鐵討飯撿破爛也要供她繼續讀書!”
“書念了那么多有什么用,女人就要嫁得好!你看老三他們家二丫頭,嫁到市里去了,吃香的喝辣的!你家拾光四年大學讀下來哪里還找得到好人家哦?好人家都給人挑走咧!”
這話李爸爸不樂意聽,他還沒反駁,就聽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道:“怎么嫁不好?她以后難道還在農村找?向你們一樣目光短淺?隨便在同學間找一個,那也比嫁在農村強,市里?嫁到市里就好了?還不是靠人家,看人家臉色吃飯,自己有本事,大學讀完回來吃公家飯,拿勞保,一輩子不求人。”
說話的人五十多歲,中等身材,梳著平頭,正是族長李建華:“她的同學可都是全國最高等學府的學生,這是什么概念?相當于古時候的國子監,那是集中了全國最優秀人才的地方!”
“考不考的上還不知道咧。”一個中年女人誰小聲嘀咕了一句,滿臉不屑。
這話聽得李爸爸和李建華臉色鐵青。
李拾光的錄取通知書雖然還沒下來,但他們都認為她是鐵板釘釘的能考上她報考的大學了。
李建華已經聽李爸爸說了,李拾光報的是國大,全國最高學府。
李建華氣的火氣直冒,指著那婦女鼻子罵道:“我都搞不懂你們這些人是怎么想的,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如此見不得人好!大家都是姓李的,同一個老祖宗,一榮俱榮,今天她好了,你就知道今后你們就沒有求到她的時候?怎地如此頭發長見識短!”
李建華是李爸李建國的堂哥,比李爸大了十多歲,李拾光喊他四伯。
李四伯曾任過鄰縣縣長,剛退下來沒兩年,現擔任李氏一族族長,在村里素有威望。
一句頭發長見識短說那婦女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李爸爸和李四伯都是屬于二房的人,村里有出息的人幾乎都是二房的,二房勢大,那婦女也不敢說以后就沒有求到他們的時候,氣的狠狠瞪了一眼身邊的丈夫,恨他沒用。
婦女身邊的那群看熱鬧的也都被說的尷尬不語,之前還在嚼舌根的一個中年女人笑呵呵的打圓場:“你家拾光以后就是大學生了,以后嫁在城里就是城里人了,跟我們不一樣,還在地里刨食,什么時候我家那小子也像你家拾光這樣出息,別說考個大學,就是考個大專回來當老師,吃公家糧,我也給他辦桌喜酒。”
李四伯朝李爸爸揮了下手:“走吧。”
待兩個人時,李四伯才有些羨慕地說:“你沒完成的夢想,飛飛替你完成了。”
李爸爸笑的見牙不見眼,擺手謙虛道:“我們那時候苦啊,哪有她們現在這么好的條件?我們那時候也是條件不允許。”
李四伯笑著伸出食指點了點李爸爸:“瞧你得意成什么樣了。”遠遠看著站在門口微笑面對眾人的李拾光:“博光和飛飛養得好。”
李四伯小女兒和李博光同歲,現在已經結婚生子,他兩個女兒都沒有考上大學,只讀了個中專,現在在小學當老師,日子過得也很幸福,原本李四伯十分驕傲兩個女兒都吃公家飯,現在看到李拾光,心里到底有些羨慕。
李爸爸得意之下不禁和堂哥吹起了牛皮:“我們那時候是沒趕上時代,荒廢了十年,不然以我當初的成績,不說省狀元,市狀元沒問題吧?”
李四伯白了他一眼, “你也不怕把牛皮吹破嘍!”
“這怎么叫吹牛?你們幾個誰的成績比我好?那時候你、我、建軍,全校就我們三個成績最好,我們還是自學的,學校連個老師都沒有,你自己又當學生又當老師……”說到當年,兩人都不禁一陣沉默,尤其是李爸爸。
李四伯至少還當了多年縣長,李建軍現在在省城發展的也很好,只有他……
他是將自己的夢想都加諸到子女身上,希望他們能替他完成沒有完成的大學夢。
李四伯嘆了口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眨眼間我們都老了,你看我,孫子都有了,博光拾光也長大了,再過兩年博光娶了媳婦,你也是要當爺爺的人了,還想這些干嘛?”說到后面,他嗓音高了起來,帶著看透世事的灑脫:“不想嘍!”他拍了把李爸爸的背,“今天是你家拾光的大喜事,走,去你家看看。”
李爸爸收拾了悵惘的心情,道:“四哥,這次回來,除了祭拜祖宗,我還想看拾光能不能上族譜,她這一次也算是為族爭光,我們李家五十年來還是頭一次出省狀元。”
李四伯一愣,“記入族譜?”
李家還尚未有女孩子被記入族譜的記錄。
他思索了一下,覺得這也不是不可能,但還是道:“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還要把大家召集起來商量商量,對了,最好能把建軍叫回來,他要是能支持你,記入族譜的事就好辦了。”
李建軍是李家村在八十年代最早一批出去做生意的人,最開始只是開個磚廠和碎石場,后來建立省道,他承包了建設省道的所有砂石,生意一下子就做大了,在李家村的威望僅次于李四伯。
說到李建軍,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李爸爸和李建軍從小就是跟著李四伯長大的,三人感情自不必說。
李爸爸這人愛面子,自尊心極強。
前世他承包了竹子河發大水欠了近十萬元的債款,都沒讓他動搖,直到李博光出事,讓他一夜白頭。
外面的欠款,高額的醫藥費,幾乎壓垮了李爸,也是李建軍知道這事,幫他還清了貸款的同時,幫他重新將電器店開了起來,才讓李家走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光。
“對了,你有沒有打電話給建軍?”李四伯問。
李爸爸笑道:“打了,他說事情忙完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