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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第四節(jié)課的時(shí)候，小魚在空白的畫紙上，彎彎扭扭畫了一個(gè)窗戶，又在窗外畫了一條條的欄桿豎線，豎線外面有一個(gè)火柴小章魚眼巴巴地朝里面張望。

吃午飯的時(shí)候，小魚端著自己的小碗跑到校門口，自己吃一口就喂媽媽吃兩口，母女二人很快隔著欄桿吃完了一頓午飯。

睡午覺了。

小魚躺在幼兒園的小床上，睜著眼睛不敢睡覺，總覺得下一秒新老師就會變成一只大蜘蛛朝著自己沖過來，然后用細(xì)細(xì)長長黏黏的蛛絲將自己一圈圈捆住，最后吊起來掛在蛛網(wǎng)上，沒事就啃一口，沒事兒就啃一口。

新鮮的小魚，啃一口。

干癟的小魚，啃一口。

風(fēng)干的小魚，還啃一口。

小魚癟著嘴有點(diǎn)想哭。

她從小床上爬起來，跑去扒拉著門口，露出小半個(gè)腦袋眼巴巴地看向校門口同樣扒拉著欄桿的媽媽。

小魚：“……”

近在咫尺也好想媽媽。

想把媽媽變成小章魚揣在兜兜里，這樣有了媽媽的保護(hù)，自己才能睡得著。

“小魚同學(xué)，午休的時(shí)候不要亂跑喔。”溫和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一道長長的陰影將她小小的身影完全籠罩覆蓋。

小魚：“……”

眼淚啪嗒一下順著臉頰滑落。

小魚癟著嘴巴仰頭，對上新老師溫和中藏著戲謔的看小獵物一樣的目光。

“……老師，我知道了。”她乖乖地應(yīng)著，慫慫地趴回小床上。

很快，小朋友拉起薄薄的被子，將自己的腦袋瓜包括頭發(fā)絲兒都全部藏在了里面。

好像這樣一來，就不會有蜘蛛蟲子偷偷爬進(jìn)自己的嘴巴鼻子耳朵然后鉆到肚子里去了。

祝知垂眼看著小床上自欺欺人也很有一套的小朋友，眼底不由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

等里面小朋友的呼吸逐漸平穩(wěn)后，祝知伸手，悄然將被子往下拉了拉，看著小魚被悶紅的臉頰，無奈又好笑地?fù)u搖頭，動作輕柔地替她掖了掖被子。

睡夢中，小魚隱約好像聽到了輕柔悠遠(yuǎn)的童謠哼唱：

“小魚小魚……快快游……”

“小魚小魚……”

“游到東……”

“……心里頭。”

“小魚小魚……”

是在唱自己嗎？

小魚努力想要聽清歌詞是什么，可她總是集中不了精神，夢中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尾擱淺的小魚，被人用溫暖的手心輕輕托了起來，又小心地放生在了冰冷咸濕的海水之中。

小魚……

小魚？

是我嗎？

是誰在唱？

在唱什么？

在唱誰？

小魚……該怎么游呢？

小魚怔怔地坐在小床上，剛睡醒的她滿眼都是困倦和懵懂。

“你剛才睡覺的時(shí)候，有聽到過歌聲嗎？”小魚突然扭頭問旁邊小床上的小孩。

盼盼已經(jīng)起來了，正在乖乖疊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聞言茫然地?fù)u了搖頭，“沒有啊，一直都很安靜，我什么聲音都沒有聽到過。”

說完，她有點(diǎn)關(guān)心地問：“小魚妹妹，你是不是做夢啦？”

小魚緊緊抿著唇，眼眶有點(diǎn)泛紅，輕輕搖了搖頭后，揪著自己身上薄薄的小被子，小聲說：“我好像……夢到我媽媽了。”

小魚從來沒有夢到過媽媽。

小魚甚至不知道媽媽是什么樣子的，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為什么會把自己丟掉。

小魚只是覺得，那么溫柔的聲音，應(yīng)該是自己的媽媽吧？

“你媽媽在外面陪著你呀。”瞳瞳從盼盼身后探出頭來，伸手指了指一直守在外面的那道身影，“小魚，你媽媽在外面，你要是想她了，可以現(xiàn)在去跟她說說話，不然等下我們又要上課了。”

上課就不能再和媽媽講話了。

瞳瞳有點(diǎn)羨慕地看向外面。

誰也不知道她在羨慕什么，是羨慕小魚還是羨慕章瑚。

小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媽媽熟悉的身影一直站在外面，在和自己對視時(shí)露出溫柔的笑臉。

她也忍不住輕輕彎起眼眸，掀開被子穿上鞋就往外跑。

“媽媽！！”她小跑著沖到門口，隔著欄桿脆生生地說：“媽媽，你困不困呀？要不要回家睡覺，媽媽你可以睡醒了再來接我放學(xué)喔~我會一直乖乖等媽媽來接的。”

她自己睡得香香，就想讓媽媽也睡得香香。

章瑚伸手，揉了揉小魚睡得亂糟糟的頭發(fā)，變戲法似的從衣兜里掏出一把梳子，讓小魚轉(zhuǎn)身靠著欄桿乖乖不要?jiǎng)印?

小魚舉起小手，把綁在手腕上的頭繩遞給媽媽。

很快，睡得頭發(fā)亂糟糟的小魚又變成了可愛整潔的小魚。

“好了。”章瑚收起梳子，對眼睛亮亮的小朋友說：“寶寶去洗臉洗手，準(zhǔn)備上課吧，媽媽就在外邊等著你，等你放學(xué)了我們一起去菜市場再一起回家。”

“嗯嗯！”小魚點(diǎn)點(diǎn)頭，跟媽媽揮手后，又小跑著往回跑。

所有人和鬼甚至是小怪物們，都能察覺到小魚的好心情。

因?yàn)樗裉炻勂饋砀裢獾叵闾穑褚粔K行走的香香軟軟甜甜的小蛋糕。

不對，不是比喻，而是怪物和鬼們的真實(shí)感受。

今天下午的小魚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塊誰都想啃一口的小蛋糕，一口下去，怪物和鬼的生命大概都會在那一瞬間完成升華。

甚至光是湊在她身邊不自覺地嗅一嗅，都有人不自覺地發(fā)出難以克制的吞咽口水的聲音。

“咕嘟——”

李欣冉盯著柜子里被綁起來的幾人，喉嚨上下滑動，剛剛吐出來的酸水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

她的雙眼血紅，直勾勾盯著這幾個(gè)人類，眼中充斥著滿滿的屬于怪物對人類血肉的渴望，而非剛才清醒痛苦的絕望理智。

原本以為自己會得救的幾人在看清她眼珠顏色的那一瞬間，全都驚恐地往柜子更里面蜷縮挪動，腦袋更是拼命搖晃著想要拒絕她的靠近。

在他們眼中，她已經(jīng)全然是一副可怕的怪物模樣了。

李欣冉張了張嘴，跟他們說：“你們別怕，趁著現(xiàn)在有時(shí)間，我們可以先想辦法脫困。”

可不知為何，她說完后，這幾人不僅沒有感到欣喜，還愈發(fā)驚恐地發(fā)出更多更恐懼地嗚咽聲，甚至有人用腦袋拼命磕著柜門，像是要試圖引起別的怪物的注意力一般。

李欣冉不解困惑地看著他們奇怪的反應(yīng)，莫名問道：“你們怎么回事？難道不想逃跑嗎？”

可她不知道，她一邊說話，嘴里一邊流淌著饑餓的涎水，眼珠紅得可怕，直勾勾盯著幾人，臉頰上的肌肉還不受控制地顫動出獵食的渴望和笑意。

特別是她的聲音……

沒有人能聽懂怪物未知的不可名狀的囈語。

而李欣冉，對著他們笑，對著他們流口水，對著他們說了一長串聽不懂的只有怪物才能發(fā)出來的可怖囈語。

被綁住手腳限制所有逃跑能力的幾人眼中已經(jīng)露出了深深的絕望。

他們已經(jīng)預(yù)感到自己的結(jié)局。

不會死在真正的怪物手里，反而會成為曾經(jīng)的同伴如今用來飽腹的食物……

他們已經(jīng)后悔了。

后悔當(dāng)初鬼迷心竅對著章瑚出手。

后悔聽了李欣冉的話將章瑚困在了幼兒園的地下室里。

可這些懊惱悔悟，都不能再改變什么，更不能給他們提供重來一次的生機(jī)。

李欣冉不明白這些人在怕什么，她有點(diǎn)憤怒地強(qiáng)調(diào)：“你們能不能配合點(diǎn)，到底還想不想活著離開了？！”

她難以控制自己的脾氣，強(qiáng)忍著胃部痙攣著不斷發(fā)出的饑餓渴求信號，大聲道：“再耽擱下去他們就回來了，到時(shí)候我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下一秒，有人崩潰地哭了起來，哪怕嘴巴被異物堵塞，他也能從喉嚨里發(fā)出巨大絕望的嗚咽聲。

張旸更是虛弱地耷拉著腦袋，臉色慘白地盯著李欣冉，慘笑道：“這樣也不錯(cuò)，反正我的肉已經(jīng)喂過怪物了，你吃了我們，說不定將來某一天還有帶我們離開這個(gè)鬼地方回家的可能性呢？”

李欣冉陡然怔愣在原地。

他在說什么？

他的意思是……

“咔噠~”耳畔突然響起了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所有人都齊齊一愣，李欣冉更是驚恐地猛然扭頭看向廚房外。

一道高大的身影無聲站在廚房外，看著廚房里的景象，垂眸輕緩地笑了笑，語氣古怪而又溫和：“看來你們聊得還不錯(cuò)，我貿(mào)然回家，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謝居海冰冷殘忍的目光落在驚懼的李欣冉身上，片刻后，他走進(jìn)廚房，在所有人恐懼不安的神情里，伸手拿起了自己做菜時(shí)總會用到的那把刀。

刀刃鋒利，輕輕一片就能割下一層完美的皮肉。

“我不會殺你。”他將刀刃輕輕橫在李欣冉的脖子上，滿意地看著她僵硬地伸長了脖子一動不敢動的可笑模樣，輕哼道：“小魚想養(yǎng)著你，我要是殺了你，小魚會失望難過的。”

他的話給了李欣冉活下去的希望。

但不等她感到慶幸，脖頸處就陡然一涼，緊跟著便是皮肉被劃開的疼痛，她害怕地發(fā)抖，想要尖叫，想要哭著求饒，最終卻只是僵硬地伸長脖子閉上眼掉眼淚。

“你明明可以好好活下去的。”謝居海欣賞著人類顫抖絕望的狼狽模樣，緩聲對她說：“小魚很喜歡你，甚至愿意一次次給你活著的機(jī)會，我們知道她想讓你活，所以也給了你機(jī)會，只要你好好偽裝成一個(gè)真正的怪物，乖乖陪她在這里待到最后，我們就會放你跟她一起走。”

“可你太愚蠢。”謝居海對著震驚睜眼望向自己的人類說：“愚蠢的人，總是不擅長把握機(jī)會，就跟你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浪費(fèi)時(shí)機(jī)。”

“什么意思？！”李欣冉甚至顧不得自己脖子上架著的刀，血紅著眼睛難以置信地追問：“什么意思？你是說……章瑚是怪物，小魚才是、才是和我一樣的人？我從一開始就認(rèn)錯(cuò)了？！”

她的質(zhì)問一出口，原本還聽不懂她囈語的幾名玩家竟然又能像之前那樣聽懂她的話了，他們齊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向謝居海。

他們從始至終都搞錯(cuò)了？

更可笑的是，他們竟然把玩家當(dāng)成了怪物，把真正的怪物當(dāng)成了玩家？！

甚至還合謀動手綁.-架并且試圖殺.-害一名怪物？！

那他們?yōu)榇烁冻龅倪@些代價(jià)，承擔(dān)的這些后果，甚至連命都快要沒了……這些算什么？！

張旸更是錯(cuò)愕至極，掙扎間竟然生生用舌頭將嘴巴里的東西推了出來吐掉，一邊難受得干嘔，一邊啞聲追問：“你說得都是真的？那個(gè)女人是怪物？跟你一樣的怪物？？！”

謝居海從容地看著他們相同的激烈反應(yīng)，緩聲道：“我有什么欺騙你們的必要嗎？”

李欣冉徹底閉上了眼睛。

張旸眼中僅有的神采也變得黯淡無光。

他們現(xiàn)在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所有自以為正確篤定的猜測，竟然都只是小丑的自我高.-潮而已。

這個(gè)結(jié)局……

像是他們用生命傾情演繹了一場荒誕至極的笑話。

“我不會殺你們。”謝居海重復(fù)著這句話，并且拿開了橫在李欣冉脖子上的刀。

他拿起干凈的布，仔仔細(xì)細(xì)將刀刃上沾著的鮮血擦拭干凈，放回原位后，垂眸對再一次心生希冀的幾人說：“我會將你們高價(jià)賣回給你們各自的家人，至于你們各自會擁有怎樣的結(jié)局，那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如果真的殺完了這個(gè)小區(qū)里的外來者，那么僅剩的小魚就會變得格外出眾危險(xiǎn)。

為了女兒能安全地活著離開這個(gè)地方，謝居海忍住了食欲，也忍住了殺意。

“當(dāng)然，你除外。”

謝居海說著，伸手拎起李欣冉身上捆縛的繩索，將她又從廚房拖拽回了她原本待著的那個(gè)角落。

“小魚要養(yǎng)一只怪物，你就不能是個(gè)人。”

【作者有話要說】

當(dāng)當(dāng)~超級長長的更新來啦[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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