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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四年,同一個日期,同一句‘生日快樂’。第一句‘生日快樂’,那聲音里甚至還透著沒有完全成熟的稚嫩感。
平淡的語氣,沒有祝福的喜悅,也沒有試圖得到回應的期待,每條錄音的背景都很安靜,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其實好像不止想說‘生日快樂’,好像還有別的話要說,但最后什么都沒有多說。
“竊聽器,你之前給過他一個。”蔣文往后靠在沙發上,“他應該一直留著,不過第四年之后就沒有收到錄音數據了,估計是壞掉了。”
如果不是壞掉了,應該會有完完整整的七句‘生日快樂’。
第90章
直到屏幕熄下去,陸赫揚仍看著手機。很久后他重新拿起酒杯,卻沒有喝,只問:“還有其他的嗎。”
“有。”蔣文從口袋里拿出一只u盤放在茶幾上,頓了頓,說,“但考慮好再聽吧。”
他很少建議陸赫揚做什么事,幾乎從沒有過,只是這段錄音里的內容,對現在的陸赫揚來說并不是那么合適,也許不知道更好。
從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看,如果陸赫揚無法恢復記憶,如果他和許則重新在一起,那么關于許則父親犧牲的真相,最恰當的處理方式是不提起,感情里有時候需要一定程度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會輕松一些。
憑許則的性格,也永遠不會主動開口談及,足以保證這個事實可以安心地藏一輩子,未必不是好事。
陸赫揚看了u盤幾秒,沒有回答,伸手拿過醒酒器,為蔣文再倒了半杯。
到快要天亮了才喝停,蔣文去了客房休息,陸赫揚站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窗前,打開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大概確實是有些不清醒,所以撥通后才反應過來這個時間過于早了,于是又立刻掛斷。
沒過多久,手機卻響了,陸赫揚少見地發了片刻的呆,接起來。
“……”對面安靜一秒,不確定的語氣,“上校?”
和錄音里那四句‘生日快樂’一樣的音色,好像不管多久都不會變。
“吵到你了嗎?”
“不會,我已經起床了,剛洗漱完回來,看到有未接電話。”許則問,“是有什么事嗎?”
“嗯,沒有。”
許則應該是把這三個字翻來覆去理解了有一會兒,最后問:“你喝酒了嗎?”
“對。”
“怎么——”
只說了兩個字,但完全可以聯想出整句話一定是‘怎么喝到現在’,不過許則應該是意識到這樣問屬于越界,便只說:“易感期剛結束,要注意身體。”
“好,我知道了,謝謝。”
互相沉默了半分鐘,陸赫揚說:“許醫生去忙吧,這么早打擾你了。”
“沒有,沒關系的。”
一段客套而充滿距離感的對話結束,陸赫揚回身到沙發旁,拿起茶幾上的u盤,去臥室。
第二天是好天氣,陸赫揚回了一趟基地,處理完事情后,他開車出來,穿過城西,到了老城區。
道路和街邊的招牌都有翻新過的痕跡,但建筑還是陳舊的,陸赫揚放慢車速,降下窗,打量眼前陌生的場景,在導航的指引下繞過幾個路口,開進一個舊小區。
樓下的樹很高,葉子已經掉光。陸赫揚下了車,從生銹的藍底金屬牌上確認過單元樓后走進樓道。斑駁的扶手,印滿小廣告的墻面,以及空氣里粉塵的味道,陸赫揚一步一步邁上樓梯,停在一戶門前。
一扇防盜門,一扇木門,意外的是里面那扇門似乎是虛掩著的,門縫里透出一道光線。
事先從蔣文口中得知這間房子沒有出售也沒有出租,是空著的,陸赫揚便伸手穿進欄桿,擰開防盜門。周圍過于安靜,顯得開門聲有些突兀,陸赫揚再推開木門,走進屋子。
空得不像話的客廳,一張小餐桌、一把椅子、一個垃圾桶、一臺老舊的收音機,很干凈,沒什么別的東西,同時卻又不像長久無人居住的樣子,更像是主人暫時出門買菜而忘了鎖門。
在客廳里站了幾分鐘,陸赫揚走向臥室。門沒有上鎖,門把手輕輕往下一按就打開了,陸赫揚邁進去,看到窗簾敞開,整個房間被陽光照得很亮,窗外是青褐色的樹梢。陸赫揚的目光從衣柜、書桌、椅子和套著塑料袋用作防塵的電風扇之間掃過,最后落在被衣柜擋住一半的小床上。
他走到書桌旁,看著對面的小床,床上很妥帖地墊著褥子,厚厚的棉被鼓成一團,有規律地輕微起伏著,幾縷黑色的頭發從被子下露出來,安然地貼在枕頭上。
在呼內的輪轉已經結束了,由于下學期或許要去國外的研究院,許則沒有再繼續申請輪科,而是掛名回信息素與血液科,一周偶爾去幾次,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軍醫大的實驗室里。
今天不用去195院,實驗室里的活也沒有太急,許則意外地湊出了一天休息時間。他早上來了老城區,把被子抱到樓頂去曬,然后買菜、做飯。一個人吃完飯,打掃好衛生,許則上樓收被子,鋪到床上,脫掉外衣,鉆進被窩睡覺。
許則這幾年養成了一
個奇怪的癖好——回老房子里睡午覺。可能是少年時代總是睡眠不足,學醫后又逃不過地獄作息,所以會把睡午覺當成愛好。不過平時太忙,滿足愛好的機會并不多,有時好幾個月才能來一次。
還有個原因,是經過實踐驗證的,許則發現在這里睡覺,夢到陸赫揚的概率會大一點。
最清晰的一次夢,是去年夏天,就在這個小房間里,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能聞到淡淡的梔子花香。陸赫揚穿校服坐在書桌前,一邊將電風扇打開一邊輕聲道:“可能要久一點,不等的話也沒關系。”
陸赫揚還是十八歲的陸赫揚,可許則能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十八歲的許則。
風扇吹過來,許則坐在床邊,即使知道后來是什么結果,知道最終會分開,甚至知道眼下是一場夢,但他仍然毫不猶豫地點頭,像現實里固執過的無數次那樣,回答:“會等的。”
從夢中醒來的時候,許則兀自怔了很久。那時他已經將近六年沒有見過陸赫揚,所以做夢都只能夢到高中的陸赫揚。
靠這些久遠而虛幻的東西吊著,卻不抱有任何目的,許則有時自己都不太明白。
無盡的,回想過一遍又一遍,幾乎已經無法再找出任何一點新細節的回憶,和寥寥數次夢里的見面——其實夢到也不覺得高興,相反會十分空落,可如果想要看一看陸赫揚,好像也只有這一個辦法。
回到十幾歲的那片苦海里,再相見。
今天什么也沒有夢到,許則睜開眼,被窩里暖和又靜,有剛被曬過的特殊味道。他翻了個身,把頭探出來一點,深深吸了口氣。
吸到一半,猛地停住,許則錯愕地看著靠在書桌邊的alpha,懷疑自己其實沒有醒來,而是陷進了第二重夢。
可對面的似乎不是高中的陸赫揚,要更高一點、成熟一點,和以往夢里的模樣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