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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沈抱山問。
他正把去了骨的雞翅放進李遲舒飯盒里,同時開口,想客套問問李遲舒那天是不是有事——他聽到了電話,猜到是有事情的。
話到嘴邊卻停了停。
隨后沈抱山改口道:“你不能陪我?”
李遲舒的指腹在飯勺把手上輕輕摩挲著,他沒有吭聲,像是心里徘徊不定。
沈抱山也難得的不那么善解人意,李遲舒不吭聲,他也不給臺階下,就閑閑地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等待李遲舒的回答。
教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李遲舒開口。
“能的。”
他的勺子輕輕碰到被沈抱山用筷子分好的雞翅肉,低垂的睫毛微微動了動,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都能的。”
沈抱山把第二塊雞翅放進李遲舒的碗里。
接下來一個周,沈抱山除了回家和睡覺,幾乎每天寸步不離跟著李遲舒。
一大清早李遲舒剛睜眼,就能接到沈抱山的電話,說在宿舍門口等他一起吃早飯;吃完早飯,李遲舒要去專業教室趕圖,沈抱山理所當然地跟上;到了午飯時間,沒等李遲舒吭聲,沈抱山轉著圈地在他身邊喊餓,變著法兒地要帶他出去下館子。
到了該睡午覺的時間,這人倒是有點要放李遲舒走的意思。
“你困了吧,先回去睡午覺,我一個人去喝下午茶就行。”
把李遲舒送到宿舍樓下,沈抱山靠在車邊,抱著胳膊對李遲舒說。
對面李遲舒剛要點頭告別,忽然看見沈抱山變了下臉色,抿著嘴問他:“你要睡多久?”
李遲舒想了想,認真回答:“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吧。”
沈抱山:“下午幾點找我?”
李遲舒:“睡醒就找。”
沈抱山:“一睡醒就給我打電話?”
李遲舒點頭:“好。”
沈抱山:“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到底是四十分鐘,還是一個小時?”
李遲舒:“……”
李遲舒沉默兩秒,鉆回車里陪沈抱山喝下午茶去了。
這樣的生活在這個周每天重復上演,李遲舒稀里糊涂地被沈抱山監視了整整七天,以至于根本抽不出一點時間找上個周打電話給他的洛可吃一頓飯。
蔣馳生日前一天,他趁著跟沈抱山說自己去上廁所的間隙,給洛可打了個電話。
好在洛可跟他不同專業但同學院,也清楚他們整個專業為了下學期的課題忙了一個暑假,對李遲舒的爽約完全不在意。
“沒事兒,咱倆也不缺一頓飯。”電話那邊洛可聽起來也忙得不行,“正好我這個周也得跟隊友一起去給下學期課題調研,有時間再一起吃飯——我叫我媽多做點,抽真空的,你帶回宿舍慢慢吃。”
李遲舒站在教學樓衛生間的鏡子前,笑了笑:“謝謝。”
剛掛完電話,他眼里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突然從鏡子里看見不知幾時靠在衛生間門口一直盯著他的沈抱山。
李遲舒愣了愣,恍惚間察覺到沈抱山的神色像是很不高興。
他握著手機剛要轉身,就見鏡子里沈抱山走向他旁邊的洗手池,臉上一瞬間恢復了平日里那股子漫不經心的笑容,仿佛剛才莫名的低氣壓是他的錯覺。
“我來洗手。”沈抱山彎腰打開水龍頭,隨意地扭頭看向李遲舒,“跟朋友打電話?”
李遲舒收起手機,也做出一個擰水龍頭洗手的姿勢:“嗯。”
“什么朋友?”沈抱山把頭轉回去,低眼洗手,“平時沒聽你說過。”
“高中同學。”
“唔。”
李遲舒不愿多說,沈抱山聽出來了。
他轉身去拿掛在墻壁的擦手紙,給自己擦完之后又抽了幾張,等到身后李遲舒放水的聲音停了,也走過來抽紙時,沈抱山回身,直接用手里準備好的紙包住了李遲舒兩只手。
紙張碰到水很快軟化,沈抱山感覺到李遲舒手驟然僵住,而自己視若無睹,隔著薄薄的濕透的紙巾一點一點用指腹擦拭李遲舒的每一根指節。
沈抱山一言不發,李遲舒看了他幾次,他都沒有抬頭。
對方的手隔著打濕的紙巾碰到他右手食指時,李遲舒胳膊僵了一下。
這個位置前兩天在去課題區域調研的時候不小心受了傷,當時他正蹲在一節石階下測量階梯的高度,被不知情的組員背對著踩了一腳,兩天過去,李遲舒才將將消腫。
沈抱山擦到這里時,指腹在這里來回摩挲,他像是在出神,沒注意到李遲舒的傷口,力度稍微重了些。
李遲舒發出一聲很低微的悶哼。
沈抱山眼睫微動,回神過來,停止了擦手的動作。
李遲舒的手出于疼痛下意識地往回縮了一下。
沈抱山想起他這里的傷勢,微微啟唇,想要開口詢問是不是把這里按疼了。
忽然,他看見李遲舒的手在半空懸了一瞬,又悄無聲息伸回來,把自己的手放回了沈抱山的掌心。
沈抱山的嘴角難以察覺地動了動,盯著李遲舒放回來的手看了很久。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衛生間里一片寂靜。
直到沈抱山找不到李遲舒手上哪里還有水珠能擦。
“走吧。”他把紙巾丟進垃圾桶,“你的手干得太快了。”
李遲舒不明就里低頭看看自己雙手,意識到沈抱山在前面停住腳等他,便放下手跟上。
經過那個掛壁紙筒時他看了一眼,搖頭道:“紙太厚了。”
沈抱山的聲音有些輕快:“嗯,是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