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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早知你還約了他,我便不來了。”散兵陰沉著一張臉站在樹蔭底下,他轉頭瞥了眼不遠處那個正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把他叫來做什么?你不會打算帶一個執行官去探聽愚人眾的秘密吧?呵…你怎么不順便把「仆人」也給叫來?”…這話說的,好像他自己沒當過執行官一樣。“意外、意外…他一會就走,不跟我們一起去。”熒有些尷尬地賠著笑,提起茶壺倒了杯剛泡開的熱茶推到散兵面前,“澆水喂豬辛苦了,快坐下喝杯茶,這是翹英莊今年的新茶,你嘗嘗看。”她今天還有求于他,可不敢輕易得罪。散兵也不跟她客氣,徑直走到她身側的座位坐下:“哼,只是順手罷了,再不澆水你那幾塊地就要旱死了。”至于圍欄里的那幾頭豬…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豬也可以用苗條來形容。他也就個把月沒來,她這壺竟已成了這般光景。注意到桌上多了個陌生的小布包,布料紋樣看著像是稻妻的,熒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這是…?”散兵雙手捧著茶杯,也不直接回答,他倨傲地揚了揚下巴:“你自己打開看不就知道了。”她只好小心翼翼地解開,唯恐弄壞了哪里又挨他一頓冷嘲熱諷。布包內是一個精致的木質小飯盒,打開蓋子一看,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排圓潤可愛的飯團,看著不像從路邊早餐攤買的,倒像是某人一大早起床親手捏的。熒有些受寵若驚:“你還給我帶了早點?謝謝。”“只是順路隨便買的,省得你賴床起不來耽誤事情。”似乎是怕她誤會什么,散兵刻意地又補充了一句。熒故意打趣他:“哦?須彌什么時候有賣飯團的早餐攤子了?你們教令院食堂給稻妻留學生特供的?”散兵板著臉,作勢要將飯盒搶回來:“…不吃就丟掉!”她連忙護住飯盒:“哎哎,干嘛丟,別浪費啊。”這小子,混熟了之后還是挺會關心人的嘛,雖然嘴上說的依舊不怎么好聽就是了。“聊什么呢?這么開心。”一摞迭得高高的玉米餅突然出現在二人中間,隔絕了熒看向散兵的視線。將另一盤香腸在熒面前放下后,達達利亞笑吟吟地用手撐著桌面,擺出了一副男主人的派頭:“小鬼,要一起吃早餐嗎?”散兵冷冷地抬眼看他:“小鬼叫誰?”“不、不用了!他吃過了!對吧,散…小散?”熒已經開始汗流浹背了,拜托,至少不要在這里打起來,她辛辛苦苦攢的家具啊!…小散?看到熒不斷向自己投來求助的目光,散兵只好暫且忍了這個稱呼。雖然同樣很蠢,但至少不是用那個名字叫他。小散…?叫得可真親。達達利亞瞇起一雙藍眼睛打量了散兵片刻,不以為意地笑了。胸這么小還想挖他墻角?等毛長齊了再說吧。“不知為何,我對這位小散同志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達達利亞順勢緊挨著熒坐下,“…是在哪見過嗎?”散兵喝茶的動作頓了一頓,但未有別的反應。熒干笑著糊弄他:“啊哈哈…怎么會呢?這孩子和你也是第一次見面啊,錯覺,錯覺。”達達利亞忽然一下子恍然大悟,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哦,我知道了,唔——!”熒當機立斷卷起一張餅,飛快地塞進達達利亞嘴里:“吃飯!吃飯!早飯都要涼了!”“咳…你干嘛不讓我把話說完?”達達利亞被那張餅噎了一下,“是聲音,聲音和你哥哥一模一樣。”熒心里松了口氣,立馬換了副關切的口吻幫他拍背順氣:“怎么吃這么急?慢點吃。”害她嚇出了一身冷汗,生怕他也能免疫世界樹的干擾。“你在教令院上學?會跳舞嗎?”達達利亞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哈?會又怎樣。”散兵握著茶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熒頓時感覺自己的氣管仿佛也被狠狠地捏緊了。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驟然變得劍拔弩張的氣氛,達達利亞同他聊家常話般問道:“怎么不讓你旅行者阿姨托關系安排進大巴扎當伴舞?”“阿姨?”散兵跟著重復了一遍這個稱謂,“…呵呵。”熒已經不敢看散兵此時的臉色。不用看也能猜到,他現在的眼神一定在說「你死定了」。她只好用腳在桌子下踢了踢達達利亞,示意他閉嘴不要再說了。達達利亞卻好似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一樣,他繼續道:“對啊,你阿姨「上頭有人」,想必能照顧得到你,大巴扎離你學校也更近吧?”熒急了,加大力度又踢了他一腳。散兵終于忍無可忍地開口:“…你一直在踢我的腿,是有什么意見?不妨直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停地踹他,他是不是最近脾氣太好了?熒低頭往桌下一看,散兵那雙雪白的護腿上果真多了幾道淺淺的灰印子:“不好意思踢錯了……”達達利亞挑了挑眉:“哦?我很好奇,你原本是打算踢誰?”她這回找準他那雙黑軍靴,總算是踢對了一回。“人家小散還要念書的,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劇團排練,”熒為散兵續上茶水,試圖安撫,“喝茶喝茶…這茶葉好你多喝點……”結果她剛哄好了這邊,另一邊達達利亞又開始了。“你怎么只給他倒茶不給我倒?我也要喝茶!”熒只好無奈地從托盤中拿起另一只倒扣的茶杯,也給他倒了一杯:“這個茶很苦的,你要加糖就自己去廚房拿。”她沒有往熱茶里加糖的習慣,故而桌子上一般不放糖罐。“小孩子喝茶才加糖。”散兵突然涼涼地冒了句。達達利亞被他這么一激,果真沒有起身去廚房里取糖,他遲疑了數秒,還是端起了茶杯。“好苦…!”剛喝一口,達達利亞就皺著臉將茶杯放了回去,他彎腰湊到
熒面前張開嘴,“舌頭…舌頭燙到了!快幫我看看!”散兵看得有些瞠目,這個末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厚顏無恥?…這招都用過多少回了?熒在內心嘆了口氣,還是托起達達利亞的下巴:“哪燙到了?”那根粉嫩的信子好端端地躺在他口腔里,一點事沒有。只有嘴唇上還殘留著一點她的齒痕。他旁若無人地沖她直哼哼:“就是燙到了!你快幫我吹吹!”散兵陰陽怪氣地拱火:“是啊,快給他吹吹吧,再不吹燙傷就要痊愈了呢。”…這倆心理年齡加起來絕對不超過十歲。這場鬧劇到底要到什么時候才能結束……“你們幾個吃早飯居然不叫上我!!”聽到派蒙憤慨的抗議聲在背后響起,熒感動得差點落下淚來。真正的小朋友來了,這兩個大人再怎么不要臉,也不好意思再繼續裝嫩了吧?“哈哈,剛才看你睡得正香就沒叫醒你,”達達利亞指了指桌上那幾盤滿得都快要從盤子里溢出來的肉和配菜,“好吃的都給你留著呢。”“「公子」?你這家伙怎么過來了……”派蒙本想義正言辭地譴責他不請自來,但不斷飄上來的肉香讓她克制住了,“哼,這點香腸就想收買我們——是什么口味的?”在食物的蠱惑下,她甚至忘了追究自己為什么不在熒床上而是在隔壁房間醒來,只要她家旅行者沒事就好。“有點辣,但是很好吃,得配著卷餅蔬菜一起吃。”達達利亞照顧慣了弟弟妹妹,順手幫派蒙卷了一個大大的玉米卷餅。派蒙接過毫不客氣地啃了一大口:“好好吃!旅行者你也快嘗嘗!”“好好好,我這就……”熒剛想伸手去拿玉米餅,一只白皙纖細的手就將裝著飯團的飯盒推到了她面前。“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鰻魚飯團,不先吃這個嗎?”散兵像是被勾起了什么莫名的勝負欲,他看熱鬧不嫌事大,悠悠地開了口:“昨日也不知是誰,風風火火地跑到我寢室里來連吃了叁大碗鰻魚茶泡飯……”他原本在寢室溫書準備糊弄學期末的測試,結果她一聲招呼都不打,提著好幾條瘋狂扭動的鰻魚和幾盒茶葉就找上門來了,不僅要求他明天陪她做這做那,居然還好意思讓他下廚給她做飯吃。他只好拎著鰻魚來到公共廚房,在若干同窗詭異的目光注視下做了飯……今日更是過分,不僅讓他等這么久,還敢使喚他澆菜地喂豬……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愈發厚顏無恥了。“你胡說…!我明明只吃了兩碗半!是你那碗太小了!”熒下意識反駁完才猛地發覺大事不妙,她立刻扭頭看向一旁的達達利亞,他用手支著下巴,正笑得一臉和善。“哦?”達達利亞慢條斯理地拿起一塊玉米餅,往餅面鋪上滿滿的蔬菜和煎蛋香腸,“一口氣吃這么多,就不怕積食么?貪吃。”他嘴上說著她貪吃,手上動作卻一點都不含糊,將那張餅卷巴卷巴直接塞進了她的嘴里。“嗚嗚嗚嗚——!”派蒙只顧抱著卷餅大快朵頤,在好吃的面前,她總是展現出超絕的鈍感力。畢竟以小派蒙的角度來看,她非但不會覺得她家旅行者正在遭難,還會反過來納悶:這幾個人什么時候關系變得這么好了?張開嘴就有人喂飯吃,何等的美事。散兵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尖輕點著桌面,他明明也在笑,但笑容之下藏不住的那股子狠戾勁讓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樣笑了,上次見到,還是他當執行官背后陰人的時候。沒人能救她。她兩邊都不敢得罪,只好都吃了。八個飯團,外加叁個餡料包得滿滿的大卷餅。全、吃、完、了。就算是外星人,她的胃也還是正常大小,比不得派蒙那種小無底洞。熒吃完東西剛想喘口氣,就看到達達利亞從廚房中端出熬制好的一整煲湯藥,差點兩眼一黑。“來,把藥喝了,聽說吃璃月的藥不能喝茶,你喝這個順順氣。”達達利亞也有些后悔剛才跟人置氣,她看起來好像真的吃撐了。哼…都怪她自己太貪吃,只吃他那份不就沒事了。熬都熬好了,熒再怎么撐,也只能捏著鼻子硬灌下去,這么貴的藥材不能浪費。散兵皺了一下眉頭:“你病了?喝的什么藥?”他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熒怕他擔心,連忙解釋:“不打緊的,就只是調理身體的藥。”散兵點了點頭,捧起茶杯安靜喝茶,沒再繼續問下去。…這人還是喝茶的時候比較斯文乖巧。趁著熒喝藥的功夫,達達利亞問散兵:“你們今天是要約著一起去哪來著?”熒搶著回答:“他學院要開家長會!他媽媽工作忙抽不出身我去代開!”散兵已經不想再對此類言論做出任何反應了。達達利亞用他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不怒自威地掃了過來:“我問你了?”熒嚇得連忙噤聲。她剛剛才被他用那叁個大卷餅收拾過,一聽他語氣不善立刻閉嘴了。但經她這么一攪局,達達利亞試探的目的也無法達成了。達達利亞總覺得這個「小散」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與他那些同僚何其相似——是愚人眾執行官特有的那股陰濕味,活得越久,味越沖。那股日日夜夜浸y在罪孽與惡意中,長年累月積攢出來的異味,早已滲入了骨髓里,比尸臭還要難以掩蓋。達達利亞自認自己身上當然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這種異味,但他會刻意地去祛除去掩藏,比如回家看看老爹老媽兄弟姐妹們,或是多去接觸接觸屬于現世的各類新鮮事物。這個人就算與愚人眾無關,也絕對和深淵脫不了干系。她找這個人來,是為了調查深淵嗎?他不是已經答應過她會幫她想辦法了,她卻還是找來了其他人……
許是他觀察的目光不加掩飾太過于直白,散兵不耐煩地輕輕嘖了一聲。就當達達利亞以為他終于要忍不住動手的時候,他突然換了副驚惶又柔弱的表情躲到熒背后:“…這位大人一直瞪著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讓他不高興了嗎?”——期間限定白紙小人偶返場了,還是抹茶味的。熒沉默著放下藥碗。他莫不是在教令院憋太久,戲癮犯了?“喂!你裝什么害怕?”達達利亞還是第一次遇到比他自己還不要臉的人,他指著一臉泫然欲泣的散兵問熒:“他剛才不是這樣的吧?”他指的是他叫她起床的時候。“你…別欺負他。”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熒只能昧著良心維護散兵。“哈?我哪里欺負他了?”達達利亞被氣得不輕,“你看你看!他還在你背后沖我吐舌頭做鬼臉!”熒回過頭,看到散兵無辜地歪了歪腦袋。“…大概是你眼花了吧。”她的良心背負了太多,好沉重……臨走前,達達利亞突然俯身湊到熒耳邊壓低了嗓音:“下次再跟你算總賬。”他說這話時語氣雖是惡狠狠的,卻又多了一絲撒嬌的意味。這句話隨著一股溫熱曖昧的氣流一同淌進耳朵里,她全身上下的骨頭頓時沒出息地酥軟了下來。“…下次,下次是什么時候?”等她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已經問出了口。“哈哈哈…就這么迫不及待?”達達利亞憋了一早上的郁氣頓時消散了不少,“還是頭一次遇到催別人來收債的,好吧,我盡快。”熒被他說得臉熱:“省得利滾利,又再倒欠你兩個億……”“你啊……”達達利亞溺愛地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眸光里的溫柔滿得都快要溢出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最近老實一點,不要到危險的地方亂晃,你哥哥…深淵的事情,就交給我來想辦法,好嗎?”“嗯嗯……”熒低著腦袋,悶悶地應了聲。他對家人的那種過度保護似乎已經延伸到了她身上。達達利亞一看熒這反應,就知道她根本沒往心里去,肯定左耳進右耳出。但他自己今天還有公務在身,總不能把她拴在褲腰帶上揣著走,他要去的地方不比深淵安全多少。“當心那個小鬼。”達達利亞交代完這最后一句話后就離開了。“跟緊點,別走丟了。”負責帶路的散兵走在前頭,手中提了盞困著幾只吉光蟲的小提燈,雖然算不上明亮,但也勉強夠用了。洞窟里面氧氣稀薄,若是用火把照明,他擔心自己身后的那個家伙會窒息而死。這里的道路分支極為復雜,盤根錯節地向著地心延伸,她要是不小心走丟了,他會很困擾的。“這條路…真的能通往地心的深淵教團據點嗎?”熒有些不安地跟在散兵身后,不同于上次一起進入世界樹,這次派蒙不在,沒人活躍氣氛,沉悶到就連洞窟里的空氣也似乎變得粘稠滯塞了,仿佛隨時都會有一只只黑漆漆的手臂從過道兩側伸出來拉扯她。借著曾經的職務之便,散兵通過愚人眾的傳送系統帶她來到了這么一處深不見底的洞窟,他們已經在里面走了不知多久,還是一眼望不到頭。恍惚間,熒感覺自己正在一只巨獸的肚子里行走,或許走著走著,她整個人都會逐漸被它的腸壁徹底消化溶解吸收掉……“怎么?我看起來像是奉惡毒皇后之命將小公主哄騙去荒郊野嶺殺掉的獵人嗎?”察覺到熒的緊張,散兵故意放慢了些腳步等她跟上,“你要是覺得害怕,我們還是回去好了。”“誰害怕了,”她立刻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我是擔心你記性不好帶錯了路。”“呵呵……”散兵沒有反駁她,只是揭開提燈的蓋子給他抓來的那幾個小苦力喂了幾滴提前準備好的蜂蜜水。他早已習慣了地底的黑暗,如此多此一舉也是為了某人不被石頭絆死在路上。“看什么,也要我喂你幾滴蜂蜜水?”見熒湊到燈旁瞅得起勁,散兵忍不住就想挑她幾句。她早已對他這條舌頭免疫了大半:“沒想到你對手下還是蠻好的嘛。”“那是因為我打他們耳光的時候你沒看到,”散兵輕哼一聲,“你若是累了,就歇息幾分鐘再走,一會來人了跑不動我可不會管你死活。”“不用了,繼續趕路吧,”徹底摸清散兵脾氣后,熒偶爾也會想著故意惡心一下他,“如果我說累的話,你會背我嗎?”地底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她再不和他互損幾句真的要活活憋死。派蒙不在,就只能用派蒙ps代替一下了。“背你?虧你能提出這么厚顏無恥的要求!”不出她所料,散兵果真惱羞成怒,他連耳朵都氣紅了,“…我又不是那個傻大個。”傻大個?這說的是達達利亞么。散兵不提還好,他一提,她就又開始想他了。要是達達利亞也在就好了…不對,他還是不在比較好。撇去一切立場問題不說,他喜歡她,他家人喜歡她,她也喜歡他家人,現在的問題就只剩下她哥哥不喜歡他了。如果他不是愚人眾…或者愚人眾和深淵教團不再對立,哥哥是不是就能接受達達利亞了呢?她真的好想好想帶哥哥一起回海屑鎮,那樣好的家庭氛圍,哥哥也一定會喜歡上的。哥哥會喜歡面包汽水嗎?唔…哥哥的口味和她差不多,她喜歡的哥哥一定也喜歡。哼哼,她一定要騙哥哥去舔戶外的鐵柵欄,然后再叫上幾個弟弟妹妹一起拿雪球埋他!達達利亞的媽媽給哥哥也織了一件毛衣,紋樣和大家的是同一個系列的,說是到時等他穿上一起拍新的全家福。“笑得這么惡心,又在想些什么不正經的東西……”散兵突然停住腳步,熒一路上光顧著東想西想,差點一頭撞到他背上
。“只有不正經的人才會覺得別人滿腦子不正經……”她超小聲地抱怨了句,總算舍得收回自己早已飛到海屑鎮的思緒,“話說這地洞哪來的?這么深,真的是人工挖出來的?”散兵已經聽到了那句抱怨,故意賣關子不告訴她:“你打聽這么多,是想做什么?”熒慫恿他:“怕什么,你又沒和愚人眾簽保密協議,就透露一點唄,等出去請你喝咖啡。”就算他以前真的簽過,現在也作不得數了。“愚人眾勞民傷財地挖這么大個坑,是想做什么壞事?挖空提瓦特大陸測試兩極之間是否還存在引力?”她繞著他一圈圈地走著,“我懷疑這是多托雷用來騙項目經費的某種手段,如果核實可以匿名向女皇檢舉嗎?”“…至冬這五百年來一直在組織人手向著地心挖洞,最開始是用勞工人力挖掘,后來科技升級了就換了機械設備來挖,”散兵被纏得沒辦法,只好遂了她的愿,“圖什么?當然是地底的礦產資源,不然你以為用什么來支撐至冬這個龐大的工廠,用女皇的仁愛來發電?”“怪不得多托雷能在至冬蹦跶這么久……”熒忽然繞至他跟前,“你也在愚人眾干了有五百年了吧,那你的積蓄呢?也不要了?不覺得很可惜么?”散兵避開她繼續往前走:“身外之物罷了。”她背著手跟在他身后:“沒有這些「身外之物」,在現世行走可是很麻煩的。”“…我又不需要吃飯,”散兵開始有些后悔打斷了她方才的神游天外,至少瞎想時不會像現在這樣煩人,“這么喜歡錢?不是有人脈么,我以前的賬戶余額,你有本事就去取吧,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她還真的認真想了下:“你的北國銀行賬戶應該已經變黑戶了吧?這么大一筆錢取出來肯定要驚動潘塔羅涅的。”“呵呵,你怕了?”散兵輕輕地哂笑了一聲,“有賊心,沒賊膽。”“得了吧,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余額,讓我也體會一下巨款打水漂是什么樣的感覺。”熒不禁想起自己賬戶里那筆巨款,如果這款巨款某天突然離開她,她一定會心痛到吃不下飯。“也就區區……”散兵隨意地報了個數。熒雙眼圓瞪,心臟像是被人剜了一刀:“多少??”“瞧你這沒見過錢的出息樣子,”散兵嫌棄地瞥了她一眼,“看了感覺真可憐。”熒的心突然往下沉了一沉。哥哥還在的時候,他們兄妹一起倒賣各個世界的特產賺取旅費,她姑且也衣食無憂過好長一段時間。就算現在需要自食其力接委托討生活,熒也依舊不覺得自己有多可憐,至少她還有得選擇。這人還說她可憐,他自己在愚人眾的處境才更可憐吧?那些錢怕不是他每次執行危險任務受傷后上面發下來的慰問金。“他們平時…都把活推給你干么?”她小心翼翼地問,生怕戳到他舊傷疤。“席位高的執行官會把「丑角」發下來的臟活累活全都推給席位低的人,”散兵倒是不介意跟她提起這些,他還沒那么脆弱,“潘塔羅涅看似席位不高,實則掌握了大多數執行官的軟肋,故而沒人敢找他不痛快——畢竟沒誰樂意下次行動時自掏腰包,走正式流程申請經費可要多花費上不少功夫。”以前是他在做,后來末席來了,那群家伙又看末席資歷淺年紀小不順眼,臟活累活自然就大多到了末席那,他落得清閑。“你現在不在了…這些活肯定全推給達達利亞來做了……”這些仗勢欺人的家伙,要不是他們亂使喚人,現在達達利亞能有更多時間陪她吧?他身上…也不會有那么多的傷疤。“心疼了?”散兵空蕩蕩的胸腔中莫名泛起一股酸溜溜的滋味,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你別看他這副單純無辜的樣子,雖然才當了幾年執行官,但手上沾染的鮮血指不定比我還要多哦。”“…你這是危言聳聽!”盡管知道散兵的話大概率是真的,但熒還是不太愿意在別人面前承認他的不好。達達利亞是怎樣的人…她又怎么會不知道……他今天還說了,要去納塔執行任務……“他喜歡小孩子?不過是給慘死在自己手下那些冤魂「贖罪」的手段罷了,”散兵這話不知是在譏諷達達利亞,還是在自嘲,“至少他自己心安了,覺得他只要對任務外的人友善,他回老家時就還能做個好哥哥好兒子。”“他也是「執行官」,”散兵的聲音逐漸變輕,“無論有多么冠冕堂皇、逼不得已的理由,作惡就是作惡。”“——我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你不要再說了……”熒終于克制不住激動打斷了他的話。散兵咄咄逼人的口氣也緩了下來,他靜靜地看著她:“你知道的話現在就不會和他走這么近了…就這么喜歡?”最開始提到他的時候,她臉上的白癡傻笑都快要掩飾不住了。他手里一直拎著的吉光蟲小提燈不知是不是有些疲了,現在看上去變得晦暗了許多。一如他此刻的臉色。熒滿臉愕然地抬起頭望著他。散兵怎么會知道………也是,他這么敏感。“…嗯。”雖然很不好意思,她還是不情不愿地承認了。沒想到,第一次跟熟人承認自己這段不為人知的地下戀情,居然會是和散兵,她還以為會是和萬達小分隊里的某個成員……“戀童癖真惡心。”全然不顧及她略帶扭捏羞澀的少女情懷,散兵不留情面地銳評道。熒頓時忘了剛才的羞澀,秒切回平時的狀態:“哈?!他哪里像兒童了?”說老實話,她反駁起來也有些心虛,二十不到的達達利亞對于他們這些命長的老家伙來說,確實和初生嬰兒也沒什么區別了。看出她明顯底氣不足,散兵
繼續皮笑肉不笑地補刀:“只要外表和心智任何一點像兒童,那就都是兒童吧?”“他其實很聰明的,只是大多數時候不喜歡想太多……”“這話你跟多少個人解釋過了?”散兵翻了翻白眼,“自取滅亡,哪天發現自己被賣了可別哭。”哪個執行官切開來里面不是黑的?末席可不是什么在保育園里給小孩子喂奶換尿布的陽光開朗大哥哥。“我跟誰哭?跟你哭么?”她立馬回敬道,“沒想到你還對戀愛話題感興趣,不如由我牽橋搭線,在《閑事月刊》上也幫你開個知心姐姐專欄?”散兵輕蔑地略仰起下巴:“我看起來很閑?開解安慰人的話我說不來。但你要是想挨罵,我隨時奉陪。”熒知道他現在也就嘴巴毒,剛才說的那番話只是在提醒自己,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刀子嘴豆腐心。”“…我是不是很久沒劈人了,竟然讓你有了這樣的誤解。”散兵嘴上說著要劈她,抱著胳膊的動作卻一直沒變過。她搶先走到他前頭,轉身沖他做了個鬼臉:“劈人要是被投訴到學院去,會扣cao行分哦。”“…嘖,”散兵臉色忽然一變,“等等,先別過去!”熒也察覺到了前方的異動,她停下腳步,輕手輕腳地往前走了幾步,將身子隱匿在分叉路的拐角處。只見前方的岔路口突然涌出一堆人,好幾個愚人眾的兵士正在圍攻一個紅色的家伙,熒定睛一看,是個深淵詠者。她打算先暗中觀察,等這兩邊打得差不多了再上去撿漏。沒想到,方才探腦袋出去觀察的那一瞬間竟被某人精準地捕捉到了。“旅行者——!救我!”那個紅色的深淵詠者大聲喊道。散兵又嘖了一聲:“他誰啊?怎么還認得你。”熒搖搖頭:“不認識。”這些深淵詠者長得都一個樣,她怎么可能分得清他們誰打誰?那深淵詠者血條眼看快要見底,叫得愈發撕心裂肺:“我是你——最親愛的——淵上啊——!”哦,原來是淵上啊。熒漠然地轉過頭:“趁他們還在打,我們繼續往前走吧。”淵上急了:“旅行者!你不能這么不念舊情!我!我可是你哥哥的心腹!”她冷笑一聲:“你當初陰我的時候怎么不想著我是你們殿下的血親了?”“我后來不是還送了你臨別贈禮作為賠罪么!”那幾個愚人眾忍無可忍:“吵死了!能不能好好打架了?!非得在這隔空喊話,耳朵都被你們震聾了!知不知道洞窟里回聲很大啊?有沒有點素質了?!”“…抱歉。”“…不好意思。”“沒關系…喂!你想干嘛?!啊啊啊啊啊啊——”那幾個愚人眾的兵士還沒來得及開盾防御,就尖叫著被一團青黑色的風洞卷走了。“…煩死了,”散兵不耐煩地收回腳,“你,去看看他死了沒。”熒愣了愣,下意識回道:“是,大人。”她走近奄奄一息的淵上,淵上顫抖地朝她伸出手,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蹲下握住了他的手,盡量不去想自己和他曾經的過節。淵上艱難地吞了口血沫子:“旅行者…快逃…殿下他——”“我哥哥怎么了?!”熒一聽就急了,愈發用力地搖晃著他,“哥哥出事了?!你剛才怎么不早說!你等一會再暈啊!快說哥哥他怎么了!”“執行官…快逃…小心…殿下…快逃……”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句話后,淵上的手漸漸失去了力氣,最后,頹然地從她手里滑落。熒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淵上、淵上——!”早知道…早知道她剛才就不跟他慪氣了!都那樣了他怎么還有心情和她說說笑笑!她怎么知道他現在這么脆弱?他都還沒開盾呢!散兵探了探淵上的鼻息:“別嚎了,他沒死,只是累暈了過去。”“哦……”熒擦干眼淚,讓散兵幫忙一起將淵上抬到一處巖洞里藏好,又喂了他一些回血的傷藥才離開。
“愚人眾的執行官…一定是「博士」干的!”熒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步伐全然沒了剛才來時路上的從容輕快,她現在心事重重,步子又急又亂。散兵沒有立刻回答。因為這種臟活累活,多托雷從來不會親自動手。他嫌臟。沿著一路上的打斗痕跡,他們找到了一處更為寬闊的洞窟,大到足以容納一整個歐庇萊克歌劇院。熒還沒踏進洞窟,便被散兵喝止:“你站在原地!別過來!”但濃烈的血腥氣已經撲面而來,就算散兵不讓她看,她也能大致猜到里面發生了什么。她用力拂開散兵試圖阻攔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洞窟。從洞口出來,熒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高度約二叁十米的懸崖邊緣上,她低頭向下望去,崖底密密麻麻地迭了厚厚一層,全是斷肢殘骸,里面除了深淵教團教眾,還混雜了不少愚人眾兵士。地上的土壤不知是天生就這么黑,還是因為浸滿了血液,踩上去就跟淤泥一樣,她踩上去,也覺得腳有些發軟了。在這尸山血海的中央,正格格不入地盤踞著一條長著白色羽翼的巨蟒,它通體覆滿淺金色鱗片,美麗圣潔得如同某種傳說中的神話生物。這巨蟒體型極為龐大,堪比「吞星之鯨」,此時不知是吃撐了還是打架打乏了,它收攏了羽翼,將身子蜷縮成一團,似乎正在睡覺。“這是什么……”熒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是愚人眾培育出來的怪物嗎?”散兵陰沉著臉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沒見過它。”就算曾經身為「試驗品」,他對多托雷的實驗內容也知道得不算太全面。那個科學瘋子,就算哪天抓來幾個魔神東拼西湊成嵌合體都并不稀奇。“喂!你要去哪?!”看到熒直愣愣地往前走,散兵急忙上
前拉住她的胳膊。“萬一…萬一我哥哥,我哥哥被它吞了怎么辦?”熒有些木訥地拔出劍,她雙眼赤紅,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我找了一圈…都沒在地上找到哥哥,我要殺了它…把哥哥救出來……”“別傻了!你再進去多半也沒了,別把自己給搭上!”散兵死死拽住她,“你哥哥說不定早跑了!”“哥哥…嗚——!”就在這時,空蕩的洞窟里傳出一聲尖銳凄厲的巨響。是那條巨蟒!熒痛苦地捂住耳朵,一絲鮮血從她手掌的縫隙間淌落下來。場地中央的那條巨蟒不知何時已經支起脖子,它沖著他們的方向又發出了一聲鳥鳴般的清嘯,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們,下一秒就抬高腦袋沖了過來。就算沒有雙翼,以它的體型夠到他們也是輕而易舉。“發什么呆?!不知道躲?”散兵一把抄起熒,向上一躍移動到了對面更高的巖壁上。他剛在巖壁上站穩,便看到那巨蟒一口咬住了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那平臺在它嘴里就跟黃油餅干般酥脆,一下子全裂開了。“嘖…先撤退!抓緊我。”顧不得用兩條腿跑了,趁著巨蟒吐掉滿嘴沙石的空檔,散兵橫抱起熒向著來時的洞窟飛去。那條道路甚是狹窄,僅容二人通行,這巨蟒定然鉆不進來,想必也會知難而退。殊不知這蟒竟跟瘋了一般,用它那屋舍大小的腦袋硬生生撞了進來,差點把里面的道路都給撞到坍塌。“它有病吧?地上那么多還不夠它吃么!難不成還想吃活食?”散兵一邊飛,還得一邊時刻躲避那顆蟒首的追擊,不由氣得破口大罵。數不清經過了多少個岔路口,直到他的空居力完全耗竭,身后的撞擊聲才逐漸變小了,興許是它體型過大,被卡半道上了。現在周遭的環境相對安全,散兵剛將熒放下,她就立刻找了個角落,跪伏在地上嘔吐了起來。她一邊哭一邊嘔吐,幾乎要將內臟都給咳出來。生理性的反胃和精神上遭受的沖擊不斷刺激著她的胃,胃容物跟冒著泡泡的碳酸汽水似的在她胸腔中、嗓子眼里持續上涌、沸騰。直到熒哭夠了,胃里也吐得不剩下任何東西了,散兵才走了過來。他遞給她一塊手帕,她沒接,他只好蹲下親自用那塊手帕仔仔細細地將她嘴角的穢物擦去。散兵難得地沒趁機奚落她,他盡量放緩了語氣:“沒見過尸體?嚇成這樣。”熒還在逞強嘴硬:“我…我暈你!你飛的時候七拐八繞的,還時不時突然來個空中叁百六十度大轉體!”還有心思犟嘴,散兵知道她這是緩過來了,他寬慰道:“那個深淵詠者還有心思開玩笑,想來…你哥哥定然沒事,你不要太過擔心。”他這句話安慰得不太是時候,她聽后又開始哽咽起來:“死了那么多教眾…哥哥不是會丟下伙伴逃跑的人……”“我們沿路回去,找剛才那個深淵詠者問清楚不就知道了。”散兵耐著性子,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他已經很久沒干這種哄小孩的蠢事了,今天是特例。熒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下頭:“嗯…!”散兵的聲音和哥哥很像,被他這樣安慰,她似乎又對哥哥還活著這件事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然而等他們再找回去,那個巖洞早已空無一人,沒有打斗痕跡,大概是淵上醒來后自行離開了。熒轉過頭問散兵:“從這里還能走到深淵教團據點嗎?”“不能了,剛才那大洞窟是必經之路,那巨蟒還把沿途的道路都撞塌方了,”散兵略一思量,“改道去研究所吧,說不定能探聽到些什么,從那里離開也比較快。”熒沒有理由反駁這個提議,也點頭同意了。又是一段漫長的路程,這次連小提燈都在跑路的過程中弄丟了,他們只能摸黑前行。沒有了來時的插科打諢,只剩下沉重與疲憊。熒真希望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場夢境。親眼目睹了這么多不幸,她不再是今天提瓦特最幸福的人之一了。“…要休息一下嗎?”前方的散兵問道。她半天不說話,太過于安靜了,他有些不習慣。“我沒事,”熒疲憊地搖搖頭,“抱歉…我沒想到這次會這么兇險,拖累你了。”要不是他飛得快,現在二人早就進那巨蟒肚子里了。“呵…大驚小怪,”散兵似乎輕輕笑了一下,“這種事我以前幾乎每天都能遇到好幾回…你是不是餓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看在她這么可憐的份上,等回去他可以勉為其難給她做頓飯吃。“不餓。”熒剛剛才吐過,胃液還黏在喉管上直犯惡心。“耳朵呢,還好吧?”他緊接著又問道。他都看到她出血了,人類的身體就是脆弱。熒下意識摳掉指甲縫里殘留的,已經干掉的血跡:“沒聾,還能聽得見,就是有些耳鳴,緩緩就好。”那嘯聲太過于凄厲,聽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在哀嚎、哭泣。巨蟒…是在痛苦嗎?為什么…明明殺了這么多人……“這里的研究所…也有壁爐之家的孩子嗎?”她忽然想起了些什么,抬起頭問散兵,“如果他們中有人想離開…能不能請你……”“突然這么客氣,我都有些不習慣了呢,”散兵大概能猜到她的意圖,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救人,“平時對我大呼小叫頤氣指使的態度呢?”“…拜托了,我會親自寫信給你們學院領導表揚你今日的善舉,絕對能給你加不少學分。”現在兩人身處黑暗之中,熒也不用擔心自己因為羞恥而臊紅的臉被他看到嘲笑。出門在外,最重要是能屈能伸——在不觸及底線的前提下。“知道了知道了,”散兵不耐煩地哼了一聲,他還不至于修不滿那點學分需要她來cao
心,“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一會進去了不要亂跑,一切聽我安排。”又走過一段向下的坡道,道路盡頭才終于有了點研究所的模樣,一道銀色的大門突兀地出現在地心深處,將現代科技設施與原始洞窟完全隔絕成了兩個世界。熒問了散兵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你有鑰匙么?”“呵…鄉巴佬。”散兵徑直走到大門前對著某處按了下去,門開了。還好,他的掌紋識別還沒失效,科技打敗了魔法。就是一會還要去找系統刪掉訪問記錄…麻煩。“還愣著干什么?跟上。”一回到這種地方,散兵習慣性地又恢復了以前使喚下屬干活時的態度。“哦哦,來了。”熒也不在意,只要肯出力干活,就算他想騎到她頭上作威作福都行,畢竟她今天可沒許諾過要給他任何報酬。躲過設施內的幾處守衛,二人順利地潛入了研究所的工作區域。這地下研究所里人口還挺密集,除了那些身著白大褂的研究員,還有不少負責警戒的愚人眾軍人。就算到了五百年后的今天,研究所底下的巨大機械也還在一刻不停地向著地核勘探挖掘,根本不考慮這樣做會造成怎樣的后果,全然不顧提瓦特大陸的死活。這也是…女皇所默許的行為嗎?“嘖,到處都是人,”散兵帶著熒經由一條長長的走廊,抵達了資料室,“你在里面找個地方躲好,不要笨手笨腳的被發現了,如果有人進來,直接弄死藏柜子里。”這里是研究員的資料室,多托雷從不親自進來,他都是使喚人給他拿。熒脫口而出:“我也——”散兵言簡意賅地否決了她的提議:“你跟著一起去只會拖后腿,我可不想再給人當坐騎。”熒只好轉身進了資料室,快速環顧了一圈后,她挑了個順眼的柜子躲了進去。躲藏的這會功夫熒也沒閑著,非常熟練地抓起柜子里的資料翻看了起來。——看不懂,一個字都看不懂。全是收集來的各種數據,就算把它當作廁所讀物耐心往下看也和天書沒什么區別。為了防止自己犯困睡著,熒只好撕下幾頁紙折紙鶴玩。迭到第二只紙鶴的時候,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外面的走廊傳來,她連忙停下手上的動作豎起耳朵仔細聽。不像是散兵的動靜,熒拔出劍,準備隨時發動襲擊。聲音越來越近,不一會就到了資料室的門口。不要進來…不要進來……然而天不遂人愿,資料室的門把還是被人給擰開了。“稍等,我去拿那天的數據出來核對一下……”有點耳熟的聲音。“去吧,別讓大人等太久。”另一個陌生的男聲。大人…是誰?執行官么?多托雷——現在就在外面嗎?想到這里,熒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心臟也幾乎要從胸腔里掙脫逃逸。那一幕尸山血海的慘狀,盤踞的巨蟒,受傷的淵上,不知所蹤的哥哥……——多托雷!現在沖出去殺他,她能有兩成勝算嗎?以自己現在的能力,連一成都渺茫,萬一被發現了,至少要把多托雷引開,絕不能讓散兵和他碰上。走進來的似乎是個女人,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好巧不巧,那腳步聲就是沖著她藏身的這個柜子來的。事已至此,這一戰是不可避免了。熒握緊劍柄,蓄勢待發,只待那女子一開柜門就將她制服砸暈,然后再去偷襲門口的多托雷。沒想到柜門一開,卻猛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龐。柜門外的女子似乎也被她嚇了一跳,一時面面相覷,僵持了足足數秒。“就進去拿個資料,怎么磨磨蹭蹭的?”門外的人等得不耐煩了。“對待下屬的態度不要太苛刻了,安德烈耶維奇,”另一道富有磁性,略顯低沉的嗓音響起,他似乎今天心情頗佳,“她很有潛力,說不定哪天就是你的上級了。”多、托、雷!“是、是,大人教訓得是。”先前那人立刻換了副諂媚的口吻。女子神色如常地從熒身側抽出一個文件夾,重新合上了柜門。她轉身走出資料室:“抱歉,大人,讓您久等了。”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但有一個人留了下來。那人再次打開門走進資料室:“…你還在里面吧?他們開會去了,一時半會不會出來。”她們還有足夠的時間來敘舊,或者——絕交。熒強迫自己變得鎮定下來,她推開柜門,直視那雙熟悉的眼睛:“…你是多托雷的手下。”她這句話用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是啊,我也是「雪奈茨芙娜」,從壁爐之家「畢業」后,我就被分配到了這里,”面前的小護士不再是白裙子白圍裙的護士打扮,而是一身簡潔利落白大褂的青年研究員形象,她伸手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鏡,“我第一眼就認出你了,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她也是由前代「仆人」親手送來的某批孩子中的一員。其中聰明的孩子會被選做后備研究員來培養,負責處理冗雜的實驗數據。“你為什么……”為什么要保護我?“你幫助了我的弟弟妹妹們,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小護士故作灑脫地背過身不看她,“我捫心自問,我雖然隱瞞了你很多事情,但從未害過你,我是不會向你道歉的,要絕交什么的…隨便你!”“你一直跟我說在努力備考,想要上岸當醫師的話…都是騙我的嗎?”熒心里升起一股茫然的情緒,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失落,一大團亂糟糟地堵在心口,她不曉得該如何排解。住院的那大半個月里,雖然大多數時間她都和達達利亞黏在一起,但也沒少去護士站找小護士一起玩鬧,偶爾心血來潮,還會拿著備考資料一個個地幫她抽查知識點,二人一問一答,默契十足。上次回醫院體
檢,也是小護士全程忙里忙外地張羅,掛哪個醫生的號,去哪個診室檢查,哪個窗口取結果…她比誰都清楚,達達利亞在她面前也只是起到了一個刷臉裝飾的作用。“…不,那都是是真的,”小護士自嘲地笑了一聲:“畢竟如果再不努力,就會被醫院的領導催著結婚為國家做貢獻——我可沒有當十個孩子母親的覺悟,我自己都還沒當過孩子呢。”那些人居然覺得護士過了二十五歲就應該回歸家庭,她的工作難道不是工作?這么針對還不是為了省錢招更多實習小護士。本以為研究所就已經不是人待的地方了,結果去了外面才發現半斤八兩,甚至還不如回研究所呢。至冬需要大量的人口,工業、軍事…可人口又是從哪里來的呢?總不能是自己從雪原上冒出來的吧?在這樣的一個國家,女人只有憑借著生十個以上的孩子,才會被人虛情假意地高看,再尊稱一聲「英雄母親」。利用女性的母性本能,將之教化為對國家、對社會的奉獻與犧牲來歌頌,何其荒謬。然而大多數人只顧著呼吁保障妻子的權利,卻忘了,她們連最基本的人權都被踐踏了。就算去當兵,也會被那些酒氣醺醺的醉漢嘲笑「打仗還是得靠我們男人,你們這些螢術士也就只會養養小蟲子,不如趁早找個丈夫多生幾個孩子哩」。她有次去軍區探望認識的螢術士,她們幾個女孩子找了個附近的餐館敘舊聊天,隔壁桌的那些雷錘風拳一邊喝酒一邊吹牛,賊溜溜的眼睛還不停往女兵這邊瞟,時不時吹個下流的口哨,以彰顯自己的男性魅力。「聽說璃月的女人特別溫柔賢惠,我一個從璃月回來的戰友可說了,他親眼看到璃月男人胯下那話兒只有那~么~一丁點兒大,一定無法滿足她們哈哈哈……」說著,還沖她們這邊猥瑣地笑了起來:「你們這些天天混在男人堆里的至冬女人要是再不努力,就要當沒人要的老姑娘嘍。」「哎,就是聽說他們那好像興什么…彩禮?」其中一個債務處理人問道。「說得夸張,其實也就咱們一兩個月工資,你少出去玩幾次就攢到啦——這可比以前貴族老爺們買農奴要便宜多了。人啊,還是要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璃月女人何其無辜,隔了好幾個國家都還要被這群男的惦記。她有時甚至覺得,還不如永遠留在研究所,至少多托雷不管男人女人,都一視同仁地不當人看,所有人都是給他干活整理數據的牛馬。或者潘塔羅涅那也行,他的用人宗旨大致就是:不管公牛馬母牛馬,有能力為他賺得到錢就是好牛馬——當然,他原話不是這么說的。“當然,我不是說所有至冬男人都這樣,你那個執行官還行,家教也挺好的……”談話間,小護士已經用桌上的鋼筆和紙畫好了份簡易的地圖,還特地用紅筆標注了哪些地方會有巡邏的守衛,“你等會就按著這個路線離開。”不到一刻鐘,二人又回到了之前在醫院時的親熱氛圍。小護士向她坦言,她的工作內容與深淵教團無關,關于地底巨蟒的事情她也聞所未聞,她主要負責的是醫院那邊的數據采集工作。熒點點頭:“嗯,他的家人也很好,都很善良和氣。”聽她這么說,小護士也放心了許多。那執行官陪她來體檢時,比他自己眼睛出問題的時候還要著急,全程就沒考慮過她還能不能生育,一心只擔心她會因此落下頑疾影響健康。她偶爾也去婦科那邊串門,沒少聽同事說起那些治療不孕不育癥夫妻的結局:如果男的不育,就算花了重金也要治好,治不好也照舊湊合著過;女的么…大多數丈夫一看費用就放棄了,離婚重新找個能生的還比較省錢。畢竟如果生不了十個孩子,可就領不了國家發放的補貼了…光一個孩子就價值整整五十萬摩拉的消費券,那可都是錢。她不想隨大流蹚這渾水,就只能繼續醫院研究所兩頭跑,勉為其難拿雙份工資來養老了。“…你的字還是好丑哦。”熒接過小護士遞過來的地圖,不由感慨:“你就不擔心考試被扣卷面分……”“閉嘴,能看懂就不錯了,”小護士卷起手邊的資料狠狠地敲了她的腦袋,“看看你干的好事,把我辛辛苦苦整理的數據都拿來干了些什么?折紙鶴?!你可真能干!還好我有備份!”“以后…要是不想在這干了,隨時寫信給我,我好幾個醫生朋友身邊都很缺人手,他們一直招不到人,你去干個一兩年直升醫師不是問題。”臨別前,熒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小護士。小護士抱著胳膊傲嬌地哼了一聲:“等我上岸失敗再說吧,到時你可不許賴賬。”“一言為定!隨時靜候你卷鋪蓋投奔。”看著熒的身影漸漸遠去,小護士的嘴角才浮起一絲苦澀的微笑。她永遠不會知道,她也不想讓她知道,她們初遇的那天晚上,她的護士制服圍裙口袋里就藏著一支劑量足以讓成年人瞬間死去的毒藥。——畢竟,哪個護士會粗心大意到忘記在術前插導尿管呢?按照地圖上標記的實驗品生活區域,熒成功與散兵匯合,找到他時,他正帶著一個十二叁歲的孩子躲避守衛。小孩腿短跑不快,散兵只能將他背在背上。這孩子長了副稻妻人面孔,即使每日餐食中提供了足夠的營養補劑,他的膚色還是因完全沒接觸過陽光而顯得格外蒼白。“其他的孩子都不愿意走,但他們讓我帶著這個最小的離開,他在稻妻好像還有家人。”那些孩子自小就在這個設施里長大,突然冒出個人來說要帶他們去地上的世界,他們就算向往光明,也沒有勇氣去伸手觸碰
。…這么一直追下去也不是辦法,她得想辦法先引開守衛。“門口的崗哨有人,我去引開他,你帶著孩子先走。”熒不是第一次做這種決策了,她熟練地反駁著散兵:“我有地圖不會迷路的,你總不會想同時抱著兩個人飛吧?不要丟給我帶,他跟著你會比較安心。”“…那你自己小心行事。”散兵被她堵得完全說不出話來,欲言又止了幾秒后,還是勉強同意了。散兵帶著孩子離開后,熒深深吸了口氣。——現在是屬于她的調查時間了。會議室。開會的人并不多,除了為首的多托雷,就只有所里的幾個高層和他的心腹們。其中一人穿著愚人眾的白色制式披風,他似乎很怕冷,將披風的帽子戴了起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這件披風熒在達達利亞那看過,執行官人手一件。她屏住呼吸,繼續全神貫注地偷聽。“你做得很好,”多托雷合上了他面前的大箱子,從熒的角度看不清里面裝著的是什么東西,“雖然外表有些破損,但還算得上完整。”那個怕冷的人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多托雷沒有因為這人的冷淡而動怒,他笑了笑繼續道:“既然你完成了任務,我也會履行對你的承諾。這具降臨者的遺骸,我收下了。”降臨者…遺骸?不會是…不對…不是說過哥哥不是降臨者……怎么可能會是哥哥呢?“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那人從座位上站起來,顯露出一直藏在披風下的頎長身軀,他快步離開了會議室,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待。聽到這個聲音,熒的心臟就像被人緊緊地攥了一下,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呵呵…似乎有外面的野貓跑進來了呢?”多托雷早就發現她在偷聽,只是在等待一個契機。他只是輕輕往她藏匿的方向抬了抬手,完全沒有時間躲避,她瞬間被一股極為強勁的力道擊飛,重重地砸到了墻上。她登時喉頭一甜,剛張嘴便吐了一大口鮮血出來。“這么迫不及待地跑過來——你也想被裝進箱子里面嗎?”多托雷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仿佛在欣賞獵物最后的垂死掙扎。盡管這一下被摔得不輕,熒還是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求生本能讓她忘記了身體的劇痛,不顧一切地向著生活區逃去。那里才剛被侵入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守衛沒那么快查到那里去。生活區,宿舍。負傷后的身體變得異常沉重,感覺到自己即將體力不支,熒用肩膀撞開其中一扇門閃身躲了進去。室內白霧裊裊,居然是間浴室,聽這水聲,還有人正在洗澡。雖說非禮勿視,但這個時候管不了這么多了,她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潛入到淋浴間旁,猛地一掀簾子……——竟是空的,里面沒人!“你是誰?”她此刻最不想聽到的那個聲音問道。一股殺意伴隨著冰冷刺痛的觸感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是刀刃。熒壓抑住自己內心此刻所有多余的情感,這個時候脆弱一點用都沒有,她緩緩轉過頭,一點也不意外地在自己身后看到了達達利亞。他赤裸著上身,周身纏繞著不斷蒸騰的水汽,水珠順著他橘紅色的發梢一滴一滴地跌落在地上。“…是你?”達達利亞看起來有些驚訝,隨即面上浮現出一絲雀躍,雙頰也微微發紅,他有些手足無措,“你…你怎么在這里?”“我…我來給你送禮物……”她大腦宕機,一時找不到別的借口,就只好從身上掏出了剛才折的那兩只紙鶴,“這個給你。”他臉上有道很深的傷口,熒一眼便認出,是哥哥那柄佩劍所留下的痕跡。“…謝謝。”達達利亞放下架在她脖子上的小刀,想用另一只手來接那兩只紙鶴,但他的手剛伸出一半就停住了。熒心里一陣發毛,正當她以為他要跟她撕破臉動手時,他卻有些困窘地笑了笑:“我的手還是濕的,會弄皺它們,你等我一下,我去擦干身體。”他是不想對她下殺手,還是覺得現在的她沒有還手之力,已經失去了讓他出手的價值?達達利亞背對著她,拿起另一條干的浴巾開始擦拭身體。他看起來完全不設防,她可以趁這個機會……如果要殺他,該從哪里下手?她麻木地思考著。咽喉嗎…?那里,早上的時候,她還攀著他的脖子親吻過……為什么…為什么她的手一直在發抖?“哐當。”當她看到一旁臟衣筐里的某件東西時,握在手里的劍終于克制不住地連同眼淚一起落下,砸在地面的瓷磚上,發出金屬振動的嗡鳴。一直以來一切的懷疑,都在這道鐵證面前串連了起來。月初達達利亞在深淵與哥哥的那一戰,之前冰釣他臉上莫名出現的傷,還有他今天對她說他要去納塔實則出現在這里的謊言……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他在利用她當誘餌引出哥哥。“啊,怎么連劍都拿不穩了,”穿好衣服后,達達利亞彎腰拾起熒落在地上的那把劍,將劍柄塞進了她手里,他細心地合攏上她僵硬的手指,“拿好,不要再弄掉了。”她像只提線木偶那樣,被動地接受著他的擺布,過了很久之后才有反應。達達利亞正在用新的毛巾輕輕擦她臉上的淚痕和血跡:“這里很危險,你不該來這的。”“那你呢…?你又在這里做了些什么?”熒抓起臟衣筐里的那件披風,上面還粘著一縷帶血的金色長發,她將披風在他面前用力抖開,“這又是什么?!”白色的披風上斑駁的血跡…是哥哥的嗎?達達利亞回避著她質問的目光:“…是臟衣服。”“這就是你的「想辦法」嗎?「公子」大人!”熒舉起那件披風重重砸向他,他這回沒再躲開,硬生生地挨了她
這一擊。“咳咳…咳咳咳……”光是這一砸,就耗盡了她身上最后一點力氣,一陣眩暈過后,她跌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著,地上薄薄的一層積水很快就被她咳出來的血給暈染成了淺紅色。胸口好痛…骨頭應該是裂開了,不知道有沒有戳到內臟……自己這是要死了嗎?哥哥都不在了,她還有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嗎?旅途的意義,天理什么的…都不再重要了吧。達達利亞蹲了下來,有些抱歉地想要扶起她:“對不起…但這是任務,我必須執行。我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去做的。”——他怎么還有臉說出這種話!!握著劍的手又開始顫抖,這次是因為憤怒。達達利亞猶豫了幾秒,還是牢牢抓住熒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扯了起來:“別的事情以后再說吧,你現在必須得離開了,他們應該已經開始往這個方向搜查了,以你現在的實力,是打不過「博士」的。”廢話!她當然知道!要是打得過…要是她打得過……見熒還是固執地不肯跟他走,達達利亞嘆了口氣,不由分說一把抱起她往里走:“后面有條小路,我帶你出去。”“聽話,不要再鬧脾氣了,如果被發現,是會死掉的哦。”他耐心地哄著她,毫不在意自己剛換的衣服上又沾滿了她的血跡。“我要…我要殺了你……”即將陷入昏迷前,她的手再一次攀上了他的脖子,只是還沒來得及掐住他便已脫力垂了下來。達達利亞完全不講這點威脅放在眼里,用看小孩子鬧脾氣般的眼神看著她:“好好好,但要是在這里死了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殺掉我了,像現在這樣可憐的你…是殺不了我的。”“所以…不管怎樣,都要繼續活下去。”“…我也希望你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