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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懸沒讓任何人跟著,上馬疾馳而去。
余月初怕黑,從她離開到現在,大概也有一個半時辰了,他們最常去的酒家她必然不會去,但是他知道她會去哪。
她此行既然是為了尋裴風,那肯定不會與裴懸的過去牽扯,那她會去的酒家無非就是她從前跟裴風常去的幾家。
裴懸一晚上跑了三家酒家,得來的消息都是沒有新的客人住店。
直到他去了第四家酒家,掌柜的道:“女子?這里沒有女子來住店,兩個時辰之前倒是有個身形利索的小郎君來住店。”
“那小郎君長什么樣,掌柜的可還記得?”
“他蒙著面,像很累的樣子,看不清他的臉。”
裴懸又試著描述了一下那“小郎君”的身形,掌柜的想了想:“對,差不多就是這個身形。”
“但是我們店家有保護客人隱私的責任,我并不能告知公子他的住處。”
不等裴懸再說話,樓上窗子被人從里面破開——
一道輕盈的身影從二樓跳下,接著門外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他在柜臺上放下一錠金子:“這是賠給你的窗戶錢,今夜所見所聞,還請掌柜的守口如瓶。”
這掌柜的再傻也看出來這兩人關系不一般了,此人出手如此闊綽,想來必然不能跟他們扯上關系,否則掉了腦袋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忙哆嗦著應下,接過金元寶。
裴懸轉身上馬,直往城門奔去!
余月初蒙著面,她換上了從前跟著裴風出去打獵的時候穿的勁裝,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慶幸自己兒時蹭跟著兄長學過一招半式的三腳貓功夫。
方才若不是她能從二樓跳下去,怕是現在就被裴懸逮到了,手中死死握住裴懸之前給她的令牌——
見此令牌如見君,她現在慶幸當時沒執著什么高潔的身段,接過了裴懸遞來的令牌。
身后的馬蹄聲愈發刺耳,余月初心里跟著打鼓,好死不死前頭不知出了什么事故,她只能勒馬轉彎一頭扎進一個巷子——
是死胡同。
裴懸看著她騎著馬一頭鉆進巷子,忙跟上去,余月初遲疑之際——
一旁的破房子不知怎么就塌了,她將手中韁繩一拉,而后調轉方向,踏著廢墟過去!
快了,離城門只有不到二里的路程,裴懸不會將此事鬧大,只要她逃出城去,這事兒他便不會再在短期內繼續追究。
裴懸策馬在后面追趕著,看著月色傾瀉下前方的女子騎著馬狂奔的樣子,他忽然有些迷戀這種追逐的感覺,不管是否將她抓住,但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游戲著實讓他身心舒暢!
接著月光,余月初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前方守衛手中的利刃泛著的寒光,她邊策馬狂奔邊舉起手中的令牌,必須讓守衛在她到城門之前打開城門,否則哪怕只晚一下,都有可能前功盡棄,若此時被裴懸抓回去,她的所有算計都全完了,她這輩子都別想再知道真相!
原本守在門前昏昏欲睡的守衛聽見急促的馬蹄奔騰聲,初夏夜里的涼風灌進他們脖子里,恰逢夜梟啼叫,原本打瞌睡的人一下子驚醒,而后看著眼前策馬而來的人——
那人幾乎遮住整張臉,一手抓著韁繩,一手舉著令牌,借著月色,他們都看清了那令牌的模樣。
城門緩緩打開,在余月初到門前時完全大開著。
余月初沒再廢話一句,一下子騎著馬沖出去,風吹過,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裴懸跟在身后,穩穩將馬停在城門前,淡漠的眼神看向門前的守衛,眸色不辨喜悲,他盯著越來越遠的身影看了會兒,冷哼一聲,轉頭回宮。
什么不會騎馬,什么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相識二十余年,他倒不知道她還有這本事!
待到他回宮時,序安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龍榻的里側,睡得正沉。
小臉上還有淚痕,眼角眉梢還濕漉漉的,長長的眼睫也濕乎乎的,看樣子是哭累了才乖乖睡覺的。
男人眸色深沉,看著睡著的孩子,忽然有種被拋棄的感覺——
那個拋夫棄子的狠心的女人。
他沒叫祝子和過來,怕把序安吵醒,自行收拾完畢后回到寢殿,只著里衣,將孩子小心翼翼地摟進懷里,看著他與余月初愈發相似的鼻子和嘴巴,還有序安的眉眼,倒是與他那陰魂不散的兄長長得愈發相似了,細看上去,與他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余月初此番作為,若他不讓她吃些苦頭,怕是她會跟他鬧一輩子,她既然想知道,她既然怪他不告訴她,那他就給她機會,讓她自己親自發掘,他不信她真的心狠到連自己的親骨肉都可以舍棄。
想著,心卻像被什么猛烈地扎了一下,疼得厲害,越是如此,裴懸越是痛恨曾經那個懦弱的自己,也恨余月初的倔強,怎么當年對他就不能再倔強一點,怎么當年兩人就膽小成那樣?
倘若給他再來一回的機會,他定不會再做那樣的蠢事。
月光清淺,鋪下來,呼吸間她用隨身帶的水壺到城外的小溪旁裝滿水,然后一飲而盡。
難以言喻的雀躍涌上來,余月初看著周圍廣闊的天地,夜里雖看不真切,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將她包裹,即便她只有一年的自由,但足夠了。
有些事情,她必須親自查明,而不是依附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