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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聲音自她身后傳來,穿透衣衫:“變了是正常的,朕也變了,沒有人會一直那樣,沒有人會一直保持年少時那顆赤誠的心。”
說著,外頭又下雪了。
余月初伸手探向窗外,夜里的雪格外惹眼,一片片的白化在掌心。
“皇上,又下雪了。”
“嗯,還有半月,就又是新年了。”
“皇上,我要二十四歲了。”她沒頭沒尾地來了這么一句,而后頷首,斂眸,“你知道嗎,其實比起十年前十四五歲的時候,我似乎除了年紀之外,別的任何能力都沒有增長,一直都是依附在旁人身上的菟絲花。及笄前依附于父母,及笄后依附于夫君,現在依附于皇上,我不知道我想要的,我所追尋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我該怎么做。似乎現在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可是經歷了那么多,到頭來我對不起任何人。”
“沒有。”他聲音很輕,卻帶著肯定。
“初初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朕對不起初初。”她越是平靜,他越是害怕,就像握不住的沙,要從他手中流走。
“近日朝堂上的流言,初初可有耳聞?”
她側目,微微仰頭:“什么流言。”
“他們說序安不是朕的骨肉。”
余月初心里一驚,身體一瞬間就僵了,幾乎是立刻轉身,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我說過,若皇上傷害我的孩兒,我就死給皇上看。”
裴懸忙按住她的肩頭:“你別激動,此事已經被朕處理好了,朕跟他們說,朕還沒有昏庸到要給自己戴綠帽子,只是初初,朝臣都看得出來你我之間貌合神離,所以想要這流言完全被壓下去,初初需要跟朕扮演一段時日的恩愛夫妻。”
“我答應。”
她答應得干脆,毫不猶豫,比他想象中順利很多,她眼中卻全然無他,心口涌上一陣酸澀,直到喉頭。
裴懸眸色暗了暗,沉聲:“等此事風頭過去,朕給你一個機會。”
她抬眼,松了松勁兒:“什么機會?”
“朕給你一年時間,讓你去探尋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但前提是,不許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在這個過程中,初初不要被朕抓到,若是被朕抓住了,就安安穩穩做皇后,初初意下如何?”
余月初皺眉:“我怎么可能跑得掉,怕是還沒出京城就被皇上抓到了,剛何況還有安兒,他離了我根本不行。”
“朕會照顧好安兒,這個你可以放心,至于會不會被朕抓到,三個月內朕不會派人監視你的行蹤,三個月后,不管你是否愿意,只要被朕抓住了,就得乖乖回來,對那個人徹底死心,初初能做到嗎?”
余月初垂下眼,似是在權衡利弊,但裴風的死存疑,那人只說見到了他身上的玉佩,但尸體被燒得根本辨不出身份,哪怕只有一絲絲的可能,但萬一……
良久,她點頭:“好,我答應你。”
“那從這往后的幾個月,皇后娘娘,還是要盡到該盡的責任才是。”男人聲音有些啞,大手不知何時爬上了她的腰身,扣住。
隨著距離的拉近,余月初本能抬手抵在他胸前,想推他,但是看見他漸冷的眸色,她又松了力道,輕聲應下:“嗯,我會的。”
“等安兒會走路了,斷奶了,我就離開,屆時還請皇上對他,視如己出,還有,皇上莫要為難我的家人,不論會不會被抓到,一年后我都會回來。”
男人沒說話,俯身在她臉頰上輕吻一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有些粗礪的薄繭劃過臉頰,存在感極強,她臉上不多時就染上了一陣熱意,一點點爬上心頭。
屋內的安神香此時倒變了味道,模糊中給兩人眼前都蓋了一層近在咫尺又觸不可及的東西,面容逐漸模糊,她抿了抿唇,頭一次——
踮起腳尖,湊上去朝男人的唇角,親了一口。
這個吻很輕、很柔,甚至有點發虛,有種不真實感,只在他唇角上做了一瞬的停留,短暫到他都懷疑她是否真的親了他,可唇角殘留的灼熱騙不了人。
裴懸啞然:“你還真是……”
他沒說下去,在她腳尖落下的一瞬緊緊扣住了她的腰,順著力道,往上一提。
余月初眨了眨眼,輕咳兩聲:“皇上大可不必這么著急,我既然答應了,自然不會食言,往后幾個月都會跟皇上扮演恩愛夫妻。”
男人微微瞇眼,輕笑,湊過來,語氣帶了些戲謔:“其實假戲真做也未嘗不可,畢竟做戲做全套。”
她愣了愣,伸手抵在他胸前,有些結巴:“安兒已經睡了,我前頭已經連著兩天沒抱著他睡了,我有點想他……”
聲音越說越沒底氣。
“無妨,安兒又不是沒在你我中間睡過。”
像一種微妙的平衡,他好不容易達到的平衡,在她眼里卻像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此番讓她出去,無非是想讓她知道,離了他,她或許能活下去,但絕不會活得這樣輕松。
裴昭寧回來的時候就跟他聊過,她說人心里最大的坎是自己給的,他若一直強行將余月初留在身邊,他們的關系可能會越來越僵,只能讓她弄明白自己的內心,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許還有回旋的余地。
徐徐而圖之,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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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后面幾章也是讓裴懸吃上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