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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月初聽她這么一說,不由得輕笑:“怕不是被皇上嚇到了罷?”
采云歪了歪頭:“其實奴婢覺得,皇上對小殿下挺好的,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嘛,多少還是有幾分相似的。”
余月初捏捏序安肉乎乎的臉蛋,聲音放柔:“是啊,終歸還是有幾分相似的,是不是啊,寶貝~”
“娘娘,方才公主府上來人,說昭寧公主請您去府上一聚,您看……”采云幫她把鞋子拿來放到榻沿。
“何時?”
“就是今日,您要是去的話,奴婢現在就去給您備馬?!?
余月初點點頭:“好,你去備馬罷,我先洗漱一下,等會兒抱著序安一起去,他也到了該去外頭走走的月份了?!?
采云退了下去,余月初把孩子放到榻上躺著,自己則起身洗漱。
等到采云收拾好東西,她也洗漱完畢,端著早早準備好的熱粥喝了幾口。
“你遣人跟皇上說一聲,就說我帶著小殿下去公主府上了,午膳不必等我,若到了晚膳時間我還沒回來,也不必等我。”
說完,她便抱著序安在采云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半歲多的小娃娃頭一回坐馬車,看著車內小小的一方天地也是滿心的好奇,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澄澈地看著車內所有的陳設。
余月初跟采云坐在車內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孩子。
公主府離皇宮不遠,也就兩刻鐘的車程,她們到公主府的時候,才剛巳時多點。
余月初抱著孩子在丫鬟的引路下到了正廳。
裴昭寧正在寫著什么,那央則是在一側侍奉著磨墨。
見余月初來了,裴昭寧忙起身來,上前看見她懷中的孩子,眼里閃過驚喜:“這是……?”
余月初眉目間點綴了些溫柔,聲音更柔:“是我的孩子?!?
“是公主?還是皇子?”
“皇子?!?
裴昭寧聞言稍稍愣了愣,也只是一瞬的工夫,她點點頭,伸手輕輕摸摸序安的臉,輕聲問:“叫什么名字?”
“序安。‘作序’的‘序’,‘平安’的‘安’?!?
“序安…”裴昭寧細細品了品這兩個字,看著孩子的眉眼發愣,扯了扯嘴角,“好名字?!?
“坐罷,今日請你來,一是想跟你敘敘舊,說說體己話,二來,那央有話跟你說。”
余月初跟著坐到裴昭寧對面,轉眸看向一旁的那央,美眸含笑:“你有什么話要說?”
那央跟在裴昭寧身邊多年,幾乎已經沒有異族口音了,她除了比尋常女子更高些、壯些,沒有任何區別。
“我想出去看看,先自己在城里開家酒樓,等攢夠了銀兩,我想出去游歷,這大好河山我想都去逛逛。娘娘說得對,當年我只以為自己的一生就系在草原上了,我的一生可能就是被阿爹阿娘賣給那個老光棍,然后被他打死或者餓死,因為這在我們那里并不稀罕,但后來我想通了,我該逃出去,我該去別的地方看看,那里不是什么好地界,我不該也沒有義務將自己的一生賠給我阿兄?!蹦茄胙劾镉泄?,有對未來的向往,有對未知的渴望,更有對自由的熱愛。
余月初微微抬頭看她,問道:“那當初我要你跟我回京城,你為何不愿?”
那央撓了撓頭,解釋道:“因為當初那樣的情況實在太多了,在草原上司空見慣的習俗了,賣掉女兒,換來牛羊,然后再給兒子娶媳婦,沒人在意被賣掉的女兒,就算是死了也只能自認倒霉,一枕破草席卷起來扔到草原上沒人的地方被狼之類的野獸吃干凈都是常事,我當時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別的命,只覺得自己命不好投生成個女子?!?
“那你后來是如何想明白要離開的呢?”
那央聲音沉了沉:“因為在我出嫁那天晚上,我阿娘死了,前些日子她就染了疫病,阿爹只會找些巫醫來驅邪,就算我求著他,他也沒給阿娘拿過一副草藥,其實若是賣掉一頭牛的話,阿娘的病是可以好的,但是阿爹為了給阿兄娶媳婦,他說那是阿娘的命,她命該如此…”說著,她的聲音顫了顫。
“可是阿娘什么都沒做錯,她為這個家奉獻了一輩子,在我嫁人當晚,阿娘躺在破草席上死了,然后被阿爹扔到了草原上,我瘋了一樣地跑了,跑了一夜才找到阿娘的尸身?!闭f著,她含淚的眼睛卻又笑了笑,“我曾聽娘娘說,人死了是要埋到土里的,這樣就能早些投胎,我就把阿娘背著上了山,把她埋了,然后我被那個老光棍帶人抓到,他把我打了一頓。后來我假意順從,讓他放松警惕,終于在幾個月后,我跑了出去,憑著對娘娘當初離開的路線的一點點記憶,拼命地跑,跑爛了鞋子,腳底都跑出血,后來就被人牙子騙走,再后來的事情,娘娘就都知道了。”
余月初聽著她一點點敘述她的過去,每句話都是含著血淚的,她很難想象,那么那么遠的路,那央一個人是怎么走過來了,她是翱翔草原的鷹,卻不該被草原束縛,這十年來,她一直都在自救,終于,她自救成功了。
余月初濕了眼眶,輕笑:“那,等你在城里開了酒樓,我一定跟昭寧姐姐去給你捧場,然后等你游歷大好河山,年紀大了再回到京城的時候,我們再在一起聽你講不同地界的風土人情?!?
那央理了理思緒,點頭:“嗯,若是沒有當年與娘娘幾個月的交情,便沒有今日的那央,那央說不定早就死在了某個無人問津的夜晚?!?
“好啦,那央,你去收拾東西罷,本宮給你備下了本錢,到時候掙了銀子,可莫要忘了本宮?!迸嵴褜幷酒饋砼呐乃募绨?,語氣戲謔。
那央應了聲,退下去收拾東西。
裴昭寧坐回自己的位置,抬眸看向余月初:“月初,你也該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任何人裹挾。”
余月初卻只是愣了一瞬,繼而搖搖頭:“已經晚了,來不及了,我還有安兒在這里,他現在離不開我,我只能這樣?!?
以一種病態的、扭曲的關系跟裴懸糾纏著。
裴昭寧看出她的憂慮,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要做讓自己后悔的決定,你親手救了那央,你一定也有自救的能力?!彼D了頓,忖度了一下,再次開口,“你知道嗎,其實,我本來是不想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