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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搖頭:“孩子,我抱抱孩子?!?
聞言,裴懸眸色沉了沉,還是扶起她,又接過襁褓中的嬰兒,放到她懷里。
孩子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眉眼長得跟裴風如出一轍。
余月初看著他的臉,親親他的小臉,看了良久,眨了眨眼,長舒一口氣:“孩子就叫,序安,愿他此生平安,平靜一世?!?
“很好聽?!迸釕业穆曇衾镆矌Я诵g喜。
愛她所愛。
夜里,房中的人都散去,只剩下余月初和裴懸,還有睡兩個時辰就醒半刻鐘的序安。
余月初輕解衣裳,側目看向他:“我要給安兒喂奶了,皇上能回避一下嗎?”
裴懸心里有些堵得慌,但看見她虛弱的樣子又沒法多說什么,只得“嗯”了一聲,又加了句,“朕過會兒再過來?!?
“好。”
她看著懷中的孩子,孩子出生了,平平安安,思緒飄遠,那他呢?
會不會也平安,會不會也……
念著她。
她眼眶一酸,她都沒來得及告訴他孩子的存在。
有了序安的存在,余月初的日子過得舒心了許多,每日不再想這想那的,她不讓找奶娘,要自己親自帶,這是她與裴風在這世上唯一的牽連了。
恍惚又是一年冬,一年多的時間,她的心思也開始轉移,慢慢的,也沒那么抗拒裴懸了。
她這回往乾清宮去,沒差人通稟。
正要敲門,卻聽見了里面的人交談的聲音。
“確認了嗎?”是裴懸的聲音。
“那具尸體燒得不成人樣,但身上的玉佩,臣是認得的,的確是先皇廢太子的東西?!?
裴懸頓了頓,聲音不辨喜悲:“知道了,下去罷。”
“哐當——!”余月初聽見此話后的一瞬間,手中端著的托盤掉落,整個人險些栽倒在地。
她扶住殿外的柱子,似乎沒反應過來里面的人說了什么,眼淚斷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喉間一陣惡心翻上來,隨之而來的嘔吐感帶來了極度的悲傷,幾乎將她吞沒。
裴懸在殿內聽見動靜,一時間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疾步離開位置,推開門一看——
女子整個人靠在深紅的柱子上,眼眶紅著,眼淚不要錢一樣往下掉,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恨意、厭惡、難以置信等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定定地看著他,開口想說話,涌到唇邊來的卻是難以抗拒的厭惡。
裴懸一瞬間慌了神,忙把她拉到殿內,剛說了句“風大”——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幾步,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纏著聲音開口,又干又?。骸澳憔瓦@般容不下他…他都已經被你流放了,你明知道若不是他當時放水,你怎么可能這么輕易登上皇位!你就非要斬草除根!你怎么就狠心至此!”
說到最后,余月初已經泣不成聲。
她整個人都軟了,軟倒在地上,杏眸充盈著淚水,一遍遍地質問眼前穿皇袍的男人:“你就非得…對他趕盡殺絕,他有什么錯,是先皇的錯,是先皇和先皇后對不起你,若不是裴風顧念手足之情,你當初能在蜀地韜光養晦嗎!”
她一通說完,無力地說了最后一句:“裴懸,你弒父殺兄,你會遭報應的。”
語氣平靜,卻帶著能撕開他的力量,揭開了他一直不愿面對的傷疤。
裴懸似乎想解釋什么,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現在說什么都是無用,歸根結底,哪怕裴風的死不是他導致的,但他也是間接地,殺了他。
他現在不論怎么說她都不會信他。
她方才說他,弒父殺兄,會遭報應的。
他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報應嗎…
無妨,所有因果,本就該他自己盡數吞下。
余月初癱軟在地上,渾然不覺地面的冷。
裴懸平復了一下心情,緩緩開口:“若朕說,不是朕做的,你會信么……”
她闔眸,兩行清淚順著臉龐落下,沒說話。
她什么都說了。
好不容易回春一些的關系,又降到冰點,她對他的所有情感,幾乎在一瞬間就盡數變成了恨。
裴懸上前想扶她起來:“初初,地上涼…”
女子刻意避開,自己起身,泛著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微微福身:“臣妾,告退。”
言罷,她轉身離去,連個背影都不肯留給他。
裴懸下意識想挽留,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最終,他沒追出去。
余月初魂不守舍地回到鳳棲宮,序安在采云懷里哭個不停,她忙上前接過孩子,看著孩子哭紅了的小臉,她的心就擰著疼。
察覺她的情緒不對,采云有些擔心:“娘娘…”
她打斷采云的話:“你下去罷,天快黑了,你去歇息,我自己照顧他就好?!?
她不愿多說,采云也不好多問,只好應下,退了出去,帶上門。
余月初抱著孩子哄了很久,序安越長越像裴風,眉眼慢慢舒展開,看著他的樣子,她就心如刀割,不受控地想起那七年的日子。
那場,幻夢。
她把孩子哄睡了,天也黑盡了。
輕手輕腳地放下孩子,點了燈,拿來紙筆。
“裴郎,序安很健康,這些日子看下來,眉眼間愈發像你了,他的鼻子長得像我,嘴巴和臉型也像我,可惜你還沒來得及親眼看上一看?!睂懼?,一滴淚落在宣紙上,洇染了墨痕。
她蘸了蘸墨,又寫了很多,眼淚洇皺了宣紙。
半明半昧的光影中,她在最后寫道——
若有來生,一愿郎不為王,二愿我不為妃,三愿郎君千歲、夫妻恩愛,惟愿與郎,長相廝守,白首不離。
寫完了,墨也耗盡了。
余月初的淚已經流不出來了,她將寫完的宣紙放到燭火上,看著它燃燒、掉落,直至消失不見。
火苗灼痛了她的手指,她訥訥開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好疼,裴風,我好疼啊,你給我吹吹好不好,就像之前那樣?!?
人怎么就是這樣呢?
總是少了誰就開始懷念誰,在的時候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她苦笑一聲:“怎么就…”她的喉頭一瞬間哽住,堵得難受,難受到雙手發顫,一滴淚都沒有了。
打開窗,冷風灌進來,又下雪了。
好大的雪。
不出所料的,她聽見了敲門聲。
聲音響了會兒,她故意把他晾在門外,足足等了一刻鐘才過去開門。
夜色如幕,裴懸手中提著燈,暖光映照著他的臉,線條冷硬,雙唇緊抿著,眉頭緊皺,他似乎想說什么,卻不知從何說起。
余月初紅著眼,很慢地抬眸看向他,聲音帶著剛哭過的酸意:“下雪了,夜深路滑,臣妾身子也乏了,皇上還是請回罷?!?
說完就要關門,卻被他伸手擋住。
她蹙眉,卻沒說話。
“初初,你不必自稱臣妾的,我們——”
不等他把話說完,余月初直截了當地打斷:“從前是臣妾規矩淺,該遵循的禮數,還是要循著的,皇上請回罷。”
言罷,她轉身要走。
“初初,你能不能,聽朕把話說完?”
余月初沒回身,聲音淡漠:“不知皇上可還記得,去年冬天,也是這樣的雪?!?
她不肯再留給他一個字,“砰!”地關上了門。
雪還在下著,沒有要停的意思,裴懸站在門外,手中提著燈,仰頭看著雪簌簌下落,落進眼睛里冷得徹骨。
提燈的手在外頭凍得沒了知覺,待他感受到疼的時候,已經凍紫了。
他看著手中的提燈,自嘲般笑了笑,她當真不記得了,或是,當真不在乎他了。
一整夜,年輕的帝王于雪中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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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后面幾章可能都比較沉重,我不知道算不算虐,很重要的劇情點,希望我能寫好
ps: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這章寫得我好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