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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俯身,將她的下巴輕輕抬起,她才恍如夢醒,說出來的話卻將他的心寒了個徹徹底底:“你們到底瞞了我多少事…父皇和我夫君到底做了什么!讓你對他們這樣恨之入骨!”
裴懸冷笑:“他們做了什么?他們殺了我母妃,也害得我差點喪身蜀地!當年我都已經自愿遠離權力斗爭了,結果呢!昏庸的皇帝!蛇蝎心腸的皇后!還有你的夫君——我的好皇兄,他們卻不肯放過我!”
余月初愣住了,他說的這些她根本摸不著頭腦。
裴懸拂袖轉身,緩緩開口:“當年我帶著母妃遠離京城,去往蜀地,父皇跟我說蜀地有叛賊,我就以為只是一小波,想必很容易就能平叛,可我去了才知道那里哪里是叛賊!那里都是外族人!來我們的地盤上作威作福、欺壓蜀地百姓的野蠻人!最重要的是,他們不是一小波人,他們有數萬大軍!”
他越說越激動,直接將手中長劍插入地板。
裴懸舒了口氣,轉眸看向她,接著說:“在了解完到底是什么情況之后,我派了人來京城送信,我跟父皇說人手不夠,我沒法平叛,我手里沒有那么多兵馬,結果得來的是一次次杳無音訊,我本想帶著母妃回到這里,反正我們性命無虞,但是我看見渝州那邊被欺壓的百姓的時候,我心軟了,他們不該被牽扯進這樣的政治爭斗中,我得救他們!”
久久不曾開口的余月初忽然開口:“你說的,可是六年前春天的事?”
裴懸聞言猛地一愣,看向她的眼神不帶一絲溫度:“你知道?”
她輕輕點頭,似是陷入回憶:“那年我夫君日日繁忙,問他是何事他也不說,只說讓我安穩呆在府中,他幾乎是日日往宮里跑,我從下人們口中得知了一星半點,我知道你不會放過他,但我想告訴你,他并非不念及手足之情,他往宮里跑就是為了讓父皇幫你,但是父皇不愿,甚至直接斷了他的念想。”
她的聲音很輕,悠悠長長,不辨喜悲。
裴懸卻只是神色微變,一瞬間便恢復如常。
余月初抬眸看向他,不等她再開口,他向她講起了那幾年的經歷。
可謂——
臥薪嘗膽,忍辱負重,生不如死。
裴懸手上人馬不夠,外族人抓了淑妃,誘他上鉤,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牢獄中度過。
他們知道他是皇帝的兒子,也知道他不受重視,便想勸降他,先是抓了他娘,他不曾降。
后來,那部落中有人向首領獻計,他們中原人最在乎妻兒,讓他在族群中留了種,妻子老娘都在他們手里,還怕他不降?
但他們低估了裴懸的自制力。
那些野蠻人強制性給他灌藥,把各種各樣的美人送到他面前,他卻一下下地用匕首刺傷自己,道道血痕鋪滿他整個身子,直到最后他們首領的女兒看中了他——
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反反復復的日子過了兩年,他胸前后背都不滿鞭痕,皮開肉綻,每每生出新肉就被獄卒用蘸了鹽水的鞭子再次抽得皮開肉綻。
一次次的酷刑,都沒有讓他垮掉,直到淑妃在獄中染上疫病,他求他們給她治病,首領本想借這次機會讓他歸降,哪知淑妃剛被抬出去就咬舌自盡。
裴懸得知后瘋了一樣地想死,他知道母妃是為了不拖累他,淑妃沒有強大的母族,她能為兒子做的,只有不拖累他。
裴懸被人用帶倒刺的鞭子抽得奄奄一息。
他趴在鋪著雜草的獄中,用盡力氣握緊拳頭,直到雙手發顫,極強的困意襲來——
他就不斷地刮蹭自己的傷口,不能睡,他要活下去,他不能辜負母妃對他的期望,只要活下去,就還有希望。
他后來逃了出來,拖著破敗的身子,逃了出來。
幸好,皇帝沒有把事情做絕,幸好,他手里還有人馬,欠他的,他會向那些人一筆筆討回來!
他做到了,他一刀將蛇蝎心腸的皇后抹了脖子,又一劍捅死了皇帝,至于裴風,他沒準備殺他,將他暫時囚禁宮中。
裴懸的眼睛紅得駭人,他直勾勾地盯著余月初,緩緩開口:“你知道為什么父皇一定要殺了我嗎?”
余月初被他嚇到了,只能本能地搖頭。
“因為皇后!皇后天天吃齋念佛,一副菩薩心腸的樣子,實際上她比誰都蛇蝎心腸!我幫裴風扳倒了裴安她還是不放心,她就是覺得我會威脅到她兒子的太子之位,所以才要趕盡殺絕!她依仗著父皇對她的愧疚,演了一出大戲,我母妃的命在他們的棋局里不論怎么走都是必死!可是憑什么啊?他們不是喜歡對別人生殺予奪嗎,我現在也讓他們體驗一下這種感覺!”
裴懸冷笑一聲:“但他們小瞧了我,他們以為我必死無疑,沒想到我活下來了,他們便不能再明著殺我,我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筒隨時可能炸掉的火藥,他們在賭我不敢造反,但怎么可能呢?我母妃這些年在宮里受過的委屈,我在宮里受到的忽視,怎么可能不爆發呢?父皇說我母妃,木頭美人,甚是無趣,他大約早就忘了,母妃雙十年華就跟了他,那時她也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她變得謹小慎微,因為她生了兒子,因為她對皇后產生了威脅!皇后忌憚愉妃母家,但我母妃她沒有顯赫的家世,她就明里暗里給我母妃下馬威,這才讓她變成了甚是無趣的木頭美人!這一切都是拜他們所賜!”
言罷,他蹲下身,食指輕挑余月初的下巴,看著滿臉淚痕的人,冷言冷語:“所以,他們必須死,到地下向我母妃賠罪!”他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撫過她流淚的眼睛,劃過眼尾,“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會殺裴風,我會把他流放嶺南,因為既得利者從不無辜,我也不會把余家怎么樣,因為那是你的母家——當然,前提是,你跟裴風和離,死生不見。”
輕飄飄的一句話,在余月初心里掀起軒然大波,她其實早就猜到他不會把她怎么樣,也想到他會讓她跟裴風和離,但當這話真的從他嘴里說出來,她還是心顫。
在他說完后,兩人沉默了很久,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彼此。
七年了,他們比起七年前都更成熟、年長,也更懂得世事艱辛。
余月初有一瞬間的恍惚,她看著眼前男人壓低的眉眼,比七年前更冷硬的線條,這似乎不是她記憶中的裴懸了,可是熟悉的溫度覆在她臉上,又在提醒著她,這就是他。
“你就不怕,我來個魚死網破嗎……”她聲音細小沙啞,干澀得厲害。
男人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非常篤定地說:“你不會。”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她愣住了。
裴懸湊得更近了些,兩人的鼻尖幾乎蹭到一起,他的聲音又沉又啞:“因為我太了解你了,對你來說,不管是愛情還是自由,都是排在性命后面的,更何況你現在的決定關乎著余家幾百口人的存活。”
她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睫閃了閃,一時間像被抽干了力氣。
沒錯,他說的對,他太了解她了,在她眼里身家性命比自由愛情要重要得多。
余月初張了張嘴,艱澀:“我答應。”
這一瞬間,她本能地將手覆在自己平坦如舊的小腹上。
裴懸注意到了她這細微的動作,眸色微暗,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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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還是不太會寫這樣的劇情,可能有點生硬了,但我現在的水平只能寫成這樣,后續肯定會再改得詳細一點。
ps:下章開始回收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