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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氣氛溫馨,直到余月初的肚子咕咕叫了聲,一瞬間雙頰爆紅,她抬眸看向他:“我餓了。”
說完便抿著嘴不再說話,盈盈的水眸直勾勾地看著他,倒像是他連飯都管不起。
裴風啞然失笑:“好,起來,我們用膳!”
這場不大不小的摩擦就這么過去了。
生活還在繼續,這日子總要過下去,余月初跟裴風很默契地沒有提及任何關于那夜她跟裴懸在外頭究竟說過什么,更沒有再提及裴懸這個人。
裴風平日里忙,白日大部分時間只有她自己一人待在王府。
她閑了就帶幾個丫鬟出去逛逛,哪家成衣鋪子出了新樣式啦、哪家點心鋪又推出新花樣啦、哪里又從南邊來了新的戲班子啦,她每日也過得樂此不疲。
也常與裴風漫聊徹夜。
偶爾,她也會想起裴懸,在她過去的生命中,從未有這么長的時間沒見到裴懸。
說不出來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想念,但是她不該想他也不能想他,她總覺得,只要時間夠久,再深刻的人、事都能淡忘。
倏爾又過一月,她都沒再見到裴懸。
聽說他已把淑妃接到自己府上住,聽說他開始變得愈發沉穩,聽說他開始研究曾經嗤之以鼻的兵法。余月初不想插手,更不愿多問,只是自從瑤兒死了之后,每樣進他們嘴的吃食都經過層層篩選,嚴格把控,每餐都會用銀針試毒。
時節已入暖春,余月初也換上了單薄的衣裳,只有外出的時候會披一件不薄不厚的大氅,待到宮里的太監奉旨讓他們入宮陪同皇上出巡時,甚至已經到了時間久了會出汗的時節。
余月初聽裴風說完此事,微微頷首:“那需要帶丫頭嗎?”
“不必,此番出巡,要扮作到處采買的商人,父皇會帶夠人手,我們若再帶,倒顯得累贅。”
聞言,她點點頭。
余月初夫妻二人入宮后在殿前見到了剛下朝的皇上,忙上前道:“父皇,一早聽公公說入宮,兒臣帶著王妃來了。”
皇帝點點頭:“也好,省得朕一個個找你們來,就跟你們說了罷。此番我們化作商人,朕是老爺,安兒、風兒、懸兒是少爺,昭寧是小姐,陳太醫、孫太醫都是隨行大夫,另外再帶幾個侍衛就夠了。”
“那這也就,不到二十個人?”
人太多了也不好,容易惹人注目,說是出巡,其實就是想讓孩子們出去逛逛,老是待在這京城,怕是早晚要憋死了。
商議完畢,一行人便啟程上路。
余月初、裴風、裴懸、裴昭寧一駕車,場面一度尷尬。
裴昭寧裴懸坐一側,余月初裴風坐另一側,余月初現在只想趕緊睡過去,奈何一路顛簸,她是睡也睡不著,說也不知道說什么。
還是裴風先行開口:“昭寧,月兒雖然年紀比你小,但你還是要叫聲嫂子的。”
裴昭寧是皇帝第二個女兒,比裴風小一歲,比裴懸大一歲,那比余月初就大了足足六歲。
裴昭寧聞言淡笑道:“本宮都知道,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五哥倒先開口了。”
此話一出,惹得余月初臉上一陣發熱,垂眸淺笑。
而后又沒了話說,道路也愈發平穩,不覺間困意襲來。
余月初只覺眼皮愈發沉重,闔了闔眼,用只有她跟裴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王爺,我困了……”
裴風聞言會意,靠得更近了些,讓她能倚在他肩上小憩。
這一幕被對面假意看書的裴懸看了個一清二楚,他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犯困是假,逃避才是真。
余月初昏昏欲睡之際,忽然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桌下勾住了她的小腿,惹得她猛然一驚!
一個哆嗦把裴風嚇了一跳。
瞧著裴風投來關切的眼神,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到他開口詢問:“做噩夢了?”
余光中瞥見了對面的裴懸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她這才恍悟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在心里暗罵一番,面上還不顯,搖了搖頭:“無礙。”
借著她看都不看裴懸一眼,干脆直接靠在裴風肩上睡了。
裴昭寧眼神有些復雜地看了裴懸一眼,沒說話。
余月初本以為這樣也就罷了,誰知裴懸變本加厲,面上不動聲色,腳底下卻一下下地勾纏她的裙角足尖,惹得她心癢難耐,只恨現在人太多,從前怎么沒發現他這般沒臉沒皮?
她想不動聲色地抽回來,卻被對面的人用更大的力氣扯住,動彈不得,場面一度僵持,奈何她還不能表現出來,臉上還得一副淺眠的模樣。
裴懸面上更是正經,不但連眼都沒抬一下,手中的書頁還時不時地被他翻動,好一副謙謙君子的做派!
余月初只覺一陣熱意夾著酥癢一瞬間從腳尖竄到頭頂,襲遍全身,帶來一陣接著一陣的難以言說的觸感,一波接著一波,臉蛋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嚇得她趕忙抬起頭來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像干了什么虧心事一樣。
裴懸一副完全沒看她的樣子,時不時地翻動書頁,骨節分明的手指一寸寸地撫過書頁上的字,在平常不過的動作,落在她眼中卻別有深意。
好巧不巧地馬車車轱轆被石子硌了一下,余月初剛喝完水,一個沒拿穩就一個趔趄,杯中的茶水順著力道越過小桌盡數潑到裴懸身上——
很難讓人相信她不是存心的。
余月初故作沒事人的樣子干咳兩聲,連客套幾句都懶得,一句話都沒說,雙唇緊抿著,就差笑出聲了。
裴風見狀趕緊給裴懸遞過去帕子,裴懸無奈地輕笑著接過來,在自己身上擦著水漬,意有所指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本王有意見呢,對吧,皇嫂?”
“皇嫂”這倆字他刻意加重,任誰也能聽出其中有旁的意味,卻又不像生氣。
余月初轉了轉水眸,有些尷尬道:“是我方才不小心,七王爺莫要多心。”
言罷,她不動聲色地往裴風身側靠了靠,過了會兒瞧見裴懸側著身子看向簾外,她有種說不出的歉意,還有幾分艱澀堵在心頭。
車里的氛圍就這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每個人都如坐針氈,誰也無話可說。
馬車一路走到傍晚,這才到了客棧。
裴風扶著余月初下了車,她瞇了瞇眼,望向天邊剛染了的紅,不由得長舒一口氣,而后伸了個懶腰——
“這坐了這么久的車,在車上沒感覺,一下車才發覺渾身都蜷得厲害,哪哪都不舒服。”話里頗有幾分抱怨的意味。
裴風瞬時給她披上外衣,安撫道:“卿卿累了?我們先到客棧,本王聽人說這里晚上在郊外有篝火晚會,離這也不遠,歇息片刻后,帶你去可好?”
一聽有篝火晚會,余月初到底還是小女兒心思,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小雞啄米般一個勁兒地點頭。
得到她的應允后,裴風立馬將此事同皇帝說明,皇帝便讓他們年輕人都一起去熱熱鬧鬧地玩去,他自己上了年紀,一路上舟車勞頓的,就不摻和了。
見皇帝點頭,待到歇息片刻,他們都各自喝了點子茶水吃了幾塊點心墊墊肚子,由裴安和裴風帶著另外幾個一起去,其實無非就是裴安夫妻二人、裴風夫妻二人、裴懸、裴昭寧,一共六個人。
待到他們到了郊外,好不熱鬧——
賣唱的雜耍的、賣茶的賣糖的、猜燈謎的放河燈的都一應俱全,上到耄耋老人,下到缺牙小孩,都流連其間,一時間將整個郊外感染得比城里還要熱鬧。
余月初定了定神,指著放河燈的河邊道:“我想去看看!”
裴風點頭,極其自然地牽過她的手,往河邊走去。
而后余月初就拿了盞河燈,跟賣河燈的老嫗道了謝,閉上眼靜默了會兒,許了個愿。
她睜眼時,恰好瞧見自己對面多出了一個人,那人也在放河燈,不知許了什么愿望。
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對面的人也在看她,燈影漸暗,離得太遠,她看不清對面的人是誰,抑或是她也不想看清。
河面上的燭火一盞接著一盞地搖曳,有很輕的風吹過河面,可巧卻沒有一盞燈被吹滅,裴懸看著對面放河燈的少女——
她站在她夫君身旁,將河燈放到河面上,伸手撥弄了幾下河水,小河燈就搖搖晃晃地往前游,游向他,中途卻因為風而變了道,又遠離他。
裴懸的燈則沒有那么幸運,在差點與那盞燈相遇的地方,恰好因為風吹過來而側翻,與其失之交臂。
隨著小河燈的沉底,裴懸有些無奈地輕笑一下,一下子想到白日里在車上的時候,他像從前一樣,勾起她的裙角,她臉紅心跳的樣子讓他有罪惡感,但他依舊惡劣地想拉她下水,然后關起來,只他一人獨有。
想著,他走上小橋,朝河對岸走去。
在他走到橋中央時,對面的女孩被她身側的男人攬過肩膀,他垂眸在她耳側說了些什么,借著河燈還有月亮的光,他看見她含羞淺笑。
而后,裴風牽過余月初的手,低語:“走罷,去看篝火表演。”
余月初點點頭,輕聲喚了聲夫君。
裴懸在后面跟著,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心里像有奇怪的種子在逐漸生根、發芽、然后破土而出。
在裴懸眼皮底下,他看見他的兄長牽過她的手,他們當真像極了一對恩愛夫妻,牽手去看篝火。
他明知自己不該去湊這個熱鬧,可他偏偏,還想,也必須去,湊這個熱鬧。
余月初的手被裴風不松不緊地握在手中,他的掌心溫熱,他嘴角也帶著淡淡的笑意,身上散發著溫潤的氣質,一襲素衣,倒是容易蒙騙人。
可她卻知道,這副文弱書生般的衣物下隱藏的是怎樣緊實的身體,漂亮分明的肌肉,緊窄有力的腰身,有力的臂膀。
他的手很穩,騎馬很穩,抱人更穩,她算是了解了個透徹。
不多時,隨著人聲漸起,夫妻二人到了篝火旁,裴昭寧已經在這里坐下了,身旁沒有別人,但是有侍衛在暗處保護。
余月初坐下后,下意識往周遭一看,瞧見了裴安和他的王妃,至今她都不知道這位嫂嫂叫什么名字,似乎也沒聽旁人提起過。
她又看了幾眼,裴安夫妻也是政治聯姻,只是裴安此人心胸狹隘,陰狠手辣,固然有本事卻從不把她當自家人,夫妻兩個也是貌合神離的。
裴懸跟上來后默了默,忖度片刻,還是坐到了裴昭寧身側。
見他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裴昭寧心下了然,不咸不淡地說了句:“本宮可能要被送去和親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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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怕惹來閑言碎語。
裴風:她不討厭我,所以她愛我。
(自我攻略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