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淺長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章 夜火(新增3000)
又是那個夢。
那年的經歷。
她又聞到了血腥味兒,沒回頭,繼續跟身旁的草原女孩那央說著話。
那央遞給她一碗熱奶茶,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話跟她說:“我聽我阿爹說你們要回去了,真的嗎?”
余月初聞言頓了頓,皺著眉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央接著說:“阿爹說可汗今日要招待貴客,據說是中原的皇帝陛下的兒子,但不知道是哪個兒子,還要把你們帶回去。”
二人說著,馬蹄聲漸近,余月初聞聲望去——
為首的人她沒見過,身著素色衣袍,覆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離得遠了她也看不太清。
“前面這個就是中原皇帝陛下的兒子嗎?”那央沒見過這樣打扮的人,聲音里止不住的驚訝。
余月初瞇了瞇眼:“應該是,我也不認得他。”
心里卻腹誹:一個大男人還怕被人看了去不成?
余兆臨見余月初在前面沒事兒干,騎著馬到她跟前:“月兒,我們后日就走了,你趕緊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余月初點點頭。
轉眸看向那央:“你想跟我一起回京城嗎?”
那央愣了愣,久久沒作聲。
“阿爹不會讓我跟去的。”
“那你自己呢?”
“我想去,但我不能去,阿爹年長,弟弟年幼,家里又窮,我得撐起這個家。”
余月初顯然沒想到那央會這樣說,她愣了愣:“他們都那樣對你了,你還事事都想著他們?”
那央聞言苦笑一聲:“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怎么會為了幾頭牲口就讓你草草嫁人!”話一出口,余月初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那央倒是沒多大反應,剛熬好的奶茶遞給她:“我知道,但這是我的命,阿爹阿娘給了我性命,這是我欠他們的,等我把養育之恩還完了,我也要離開了。”
余月初比那央小個兩三歲,又自幼養尊處優,并不能完全理解那央這話的意思。
看見她側過臉看向天邊的落日,漸漸沉入浩無邊際的草原,就像她的一生,也終將湮沒在這里。
夜里他們跟草原上的人吃了最后一頓晚餐,余月初不喜歡吃羊肉,她桌上就只有牛肉,烤的很嫩,韌勁十足,想到后天就得離開,她又多吃了幾口。
夜里她背后議論人的報應就來了——
半夜睡著覺小腹疼醒了。
余月初自己住著單獨的營帳,半夜外頭沒人值夜,這里是草原上少有的人煙密集的地界,平日里也沒什么野獸會來。
可是如廁的地方在百步之外,黑燈瞎火的她還是會怕。
她又不好意思去旁邊把那央叫起來,明天天不亮那央就得起來去干活,她現在因為這點小事去把人叫起來未免太不厚道。
余月初拿了火把,給自己壯了壯膽走出了營帳。
初秋的草原夜里很冷,門簾一撩開,冷風就灌進了她身上,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余月初不由得哆嗦了下,咽了口唾沫,快步邁了出去。
平日里極近的距離如今卻遠得望不到頭,她小跑著到了目的地,等解決完問題才松了口氣——
接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剛拿著火把往回走了不過十步,猛然間聽見身后傳來低吼,那聲音發啞,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甚至聞見了血腥味還有腐肉的氣味。
女孩哆哆嗦嗦地攥緊火把回了身——
一頭有半人高的灰狼正呲著牙站在她面前,眼泛綠光,幽幽的,冷得讓她腿軟。
眼前的灰狼不住地發出低啞的吼聲,直勾勾地盯著她,那是看著獵物的眼神。
余月初緊緊攥住火把的手往身前擋了擋,野獸怕明火,只要她手里還有火把,它就不敢把她怎么樣。
女孩往后倒退著,輕手輕腳的,深夜的草原格外寂靜,耳邊只有淡淡的風聲,心跳如雷的聲音,還有眼前的野獸發出的呼嚕。
一步一步后退著,余月初邊抖邊后退,喉頭哽住——
腳后跟撞到一塊石頭,她身體不受控地向后仰去!
整個人摔倒在地上,渾身癱軟,手上還緊緊攥著火把,眼前的灰狼直接朝她撲過來,這一瞬間她想了很多。
她才十三歲,她還不想死,她還有好多事情沒做,娘親和采云還在家里等著她,裴懸哥哥還在等她回去帶她去逛燈會,爹爹和哥哥就在百步之外,可是等他們過來她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狼的牙齒穿透脖子的時候會不會特別疼,她會不會明顯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會有人立馬發現她嗎,會不會被狼吃干凈……
女孩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傳來,只聽見利箭劃過空氣帶起來的風聲,而后“撲通”一聲,上一瞬還張牙舞爪的灰狼被射穿了咽喉。
霎時間鮮血迸濺出來,滾熱的血濺到了她身上,臉上一瞬的熱意滾落,不知是血還是淚。
到了如今,余月初手里還死死握著火把,骨節泛白,甚至開始發青。
“還能起來嗎?”比恐懼先來的是溫潤如玉的聲音,劫后余生的夜里格外抓人耳,她瞬間落下淚來。
“我……”余月初嚇得話都說不利落,坐起身來抬眼看向眼前戴著面具的男人,火光照耀下他的面具泛著銀光。
“話都說不利索,這大晚上的你出來做什么?”男人伸手拉她起來。
余月初這才發現自己根本站不穩,更窘迫了,甕聲甕氣:“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東西,肚子疼…”
“怎么不叫人跟你一起?沒記錯的話,你住的地方離當地牧民的女兒很近吧?”
她沒吭聲。
“能自己走回去嗎?”
她點點頭,卻嘗試幾次都邁不出一步。
男人嘆了口氣:“腿軟成這樣怎么自己走?”說著,他半蹲下身,“上來。”
“我… 這不合規矩,您是皇子,我…”
他打斷她:“那本王把你抱回去就合規矩了?還是要本王先回去叫你父兄來把你背回去?要是再碰上野獸,可就沒這么好命了。”
余月初斂了斂神,往前蹭了蹭,不再推三阻四,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
男人輕笑:“拿好你手里的火把,別燒了本王。”
女孩頓時覺得臉上發熱,這火把也燒得太旺了些。
待到翌日,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起昨夜的事,只有發現灰狼尸體的牧民驚嘆:“幸好昨天晚上這畜生被射死了,否則早起的人還指不定被它嚇成什么樣!”
余月初又跟那央握著手說了幾句體己話,那央放不下這里的一切,她沒法跟著余月初去京城。
那央泛紅的臉龐帶著笑:“小姐,等以后我一定會去中原看你的!”
“都跟你說過多少次,我們是朋友,你真不愿隨我回去嗎?”余月初有些心疼地看著那央。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那央若是一直呆在這里,那就要辛苦做活一輩子,草草長大,草草嫁人,草草了結一生,若跟了她去京城,她的人生就還有無限可能,不用被送去給家里的傻子哥哥換親,更不用被旁的吸血的家人拖累。
可那央不愿意跟她走。
待到余月初上了馬車,那央在草原上揮手,直到她再看不見馬車的影子。
一滴淚,終于落下。
“那央,走吧,那家送了兩頭牛做聘禮。”
她聽見聲音,默了默,乖順地轉身跟著阿爹去了。
回京的路上余月初整個人都懨懨的,話也不說,也不吃東西,就到了飯點的時候湊合吃幾口。
回京后她又跟裴懸玩到一起,白日里兩人去國子監讀書,夜里去逛燈市,她看中了一個帶銀飾的面具。
“這個,我喜歡這個!”余月初蹦蹦跳跳地上前拿起銀飾面具,轉眸滿臉希冀地看著裴懸。
“說句好聽的,買給你。”裴懸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面具,修長的手指指腹輕輕在上頭摩挲,嘴角掛著淺笑。
女孩瞇了瞇眼,繼而又皺眉,他說要她說句好聽的,但是平日里她說的好聽的還少嗎,他還要聽什么好聽的?
余月初抿著唇,雙頰微微泛紅,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抬眸試探:“買給我,裴懸哥哥~”
裴懸不語——
看來這簡單的一招行不通。
她定了定神,軟下聲音道:“方才我都給你買你喜歡的了,你給我買件我喜歡的不可以嘛~”余月初踮腳,湊近他耳側,“身為七皇子,這事兒要是被傳出去,得被多少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