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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沒有對你冷冰冰
暑假像是被陽光曬得褪了色的畫卷,熱烈而匆忙地翻過了大半。
蘇昭意和陸明川、許碩池從s市游玩回來,行李箱里塞滿了各種新奇的紀念品和免稅店買的戰利品。陸明川嘰嘰喳喳地說著路上的趣事,許碩池則依舊是那副對什么都似乎不太上心的模樣。
回到熟悉的城市,空氣中彌漫著夏末特有的、混合著慵懶與躁動的氣息。
剛回家沒兩天,蘇昭意就接到了父母的電話。他們難得同時從國外冗長的公務中抽身,回國短暫休整。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高檔的西餐廳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悠揚的小提琴曲在空氣中流淌。蘇昭意的父親儒雅沉穩,母親明媚優雅,兩人舉手投足間盡是默契與恩愛,看向彼此的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也難怪能養出原主那樣天真嬌慣、以為全世界都會圍著自己轉的性格。蘇昭意一邊切著盤子里的牛排,一邊有些出神地想。
“意意,這次玩得開心嗎?”蘇母親昵地問著,順手將剝好的蝦仁自然無比地放到蘇父的盤子里。
“還行吧,就那樣?!碧K昭意含糊地應著,心里卻莫名想起了那個遠在千里之外、或許正奔波在打工路上的清瘦身影。那片山莊的星空很美,但她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開心就好。”蘇父溫和地笑了笑,抿了口紅酒,狀似隨意地切入正題,“意意,對未來有什么想法沒有?我跟你媽媽商量著,等國內高考結束,你就直接申請國外的大學吧?手續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
蘇母接過話頭,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劃:“是啊,你看碩池、明川他們家,基本也都是這個打算。那邊的教育環境、人脈資源都更適合我們。你一個人在國內,爸爸媽媽總是不放心。”
這是一個擺在蘇昭意面前,最順理成章、也最符合她“身份”的未來。輕松,光明,遠離國內高考的獨木橋,延續她優渥順遂的人生。
餐廳冷氣充足,銀質刀叉碰觸骨瓷盤的聲音清脆悅耳。
蘇昭意握著刀叉的手卻微微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父母關切而理所當然的臉龐,腦子里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蒼白冷漠、卻會在講題時微微蹙起眉頭的臉,是那雙漂亮卻總是盛滿陰郁和疲憊的桃花眼,是那本寫滿密密麻麻筆記、邊角都磨破了的習題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搖了搖頭。
“我還沒想好?!彼牭阶约旱穆曇粲行└蓾?,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到畢業時間還長,我也舍不得這里的同學和朋友?!?
蘇父蘇母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些驚訝。他們嬌慣的女兒,似乎有了一些他們不了解的心思。
蘇母還想再說什么,蘇父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和地對蘇昭意說:“不著急,你慢慢考慮。無論做什么決定,爸爸媽媽都支持你?!?
這頓飯的后半段,氣氛微微有些微妙。蘇昭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知道父母的愛是真實的,他們的規劃也是出于對她的保護。但那條看似鋪滿鮮花的康莊大道,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抗拒。
她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沈遂安的聊天界面。對話還停留在一周前,她給他發了一張s市地標建筑的夜景照片,他只回了一個冷冰冰的“嗯”字。
她猶豫了一下,打字問道:【暑假快結束了,你作業寫完了嗎?】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沒有回應。
蘇昭意放下手機,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流光溢彩,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的。沈遂安的整個暑假,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寫什么作業。他必然是在某個她看不見的角落,同時打著好幾份工,奔波忙碌,為下一學期的學費,為外婆的藥費,為自己沉重的生活奮力掙扎。
像一只在夏日喧囂中獨自嘶鳴、卻無人真正傾聽的蟬。
而她,正站在一個與他截然不同的、燈火輝煌的岔路口。
選擇似乎很簡單,卻又從未如此艱難。
........
暑假的尾巴,空氣里依舊殘留著灼人的熱度。
蘇昭意算著時間,估摸著沈遂安便利店兼職的班次快結束了,便想著去“偶遇”他,順便給他帶杯冰飲。她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前走,心里盤算著等會兒該找什么借口才顯得不那么刻意。
剛轉過一個街口,前面卻圍了一小群人,竊竊私語聲傳來,夾雜著些許慌亂。
“哎喲,這老太太怎么摔了?”
“沒人敢扶啊現在……”
“看著臉色不太好……”
蘇昭意心里一緊,快步擠了進去。只見一位頭發花白、衣著簡樸的老人倒在地上,臉色蒼白,眉頭痛苦地緊皺著,試圖掙扎卻無力起身,旁邊還散落著一個買菜的布袋子。
周圍人拿著手機拍攝或觀望,卻無人上前。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蘇昭意立刻蹲下身,小心地扶住老人的肩膀,盡量讓她的姿勢舒服一些,同時快速掏出手機撥打了120,清晰準確地報出了地址和情況。
救護車來得很快。蘇昭意幫著醫護人員將老人抬上車,看著老人痛苦的神色,她咬咬牙,也跟著上了車。
在醫院里,她跑前跑后,掛號、墊付檢查費、拿藥,忙得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直到老人被推進急診室觀察,她才稍稍松了口氣,拿著繳費單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休息。
手機震動起來,是沈遂安打來的。她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連忙接起。
“喂?沈遂安,我……”
“你在哪?”電話那頭,沈遂安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急促和緊繃,甚至忽略了她為何會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
“我在市人民醫院,剛才……”
“具體位置!”他的聲音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