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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很漂亮的房子,坐落在拿騷縣一個十分體面的街區。
門口的兩塊草坪總是修剪得很漂亮,鄰居路過時偶爾會夸贊兩句。
在那些完美的綠意盡頭,緊挨著的就是灑滿陽光的前廊。
廊上放有一把藤椅,如果在夏日黃昏坐在那里,可以看見晚霞是如何一點點染成淡紫。
大約下午四點,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從教會回來了。他頸掛十字架,神情虔誠寧靜。
他微笑和鄰居打了招呼,進屋后仍保持笑容在四處尋找著什么。
噢!一根電線——他從工具箱里拽出根電線,直往客廳坐著的女孩走去,猛一揮手,電線便劈頭蓋臉地甩在她背上,抽得女孩滿地打滾,整個人蜷如枯焦竹節。
在隔了截走廊的廚房里,女孩的媽媽正在專心切小番茄。
那種水果其實是不用切得那么細的,但她媽媽把每顆都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六瓣,在瓷盤里錯落有致地碼著,像一排排紅色小紐扣。
可是那盤子小,快盛不下了——
眼看那些番茄瓣快要骨碌碌滾落的瞬間,杜歷兒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感覺整塊頭皮都在隱隱作痛,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里攥著幾根斷發。
想來是剛才在睡夢中扯斷的。她精神恍惚地環顧四周,確認自己還在傅傾淮的家里。
她已經有許多年沒夢到過那些了。
杜歷兒抹了把臉,下床摸著黑去廚房拿瓶水喝。邊喝著,腳底卻鬼使神差地踱向傅傾淮的書房,去看柜子里的相片。
那里有他們的家庭合影、有傅傾淮身穿學士袍的畢業照,還有一張是他童年時被父親舉在肩頭、對著鏡頭露出整齊牙齒的微笑。
杜歷兒想他的父母一定非常愛他,并且始終以他為傲吧。即使他成了名律師,黑的能說成白的。
她不經意想起林屹那晚問:你父母是什么樣的人。
杜歷兒確實記不太清了。
她只記得當年那牧師暴斃,母親整個人被嚇得丟了七魂六魄的樣子。當時她媽有些神經質地把幾個小孩往樓梯那邊推,惶恐不安地重復著:“快回房間去,快回房間去!”
至于父親,她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溫和的人。他后來一直孤身在鄉下待著,像古代那種不得志的仕官。他曾經很擅長種植梨樹。
前幾年他去世了,是杜歷兒回去處理的后事。當時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個有手有腳、甚至算是壯年的人,怎么就生生給餓死了呢。直到聽邊上人講了幾句,才知道他最后是一粒米也吃不下去了。
她曾聽說子女在很多時候,往往會避不可避地步上父母的后塵。
想到這里,杜歷兒撇撇嘴,轉回房繼續安睡。翌日清晨起來,她感覺喉嚨有點疼,大約是要發炎了。
她捂著脖子走出來,啞著叫喚:“傅傾淮。我喉嚨痛。昨晚喝了你冰箱那瓶冰水,那水不會細菌超標吧?!?
“?”
傅傾淮哭笑不得,起身翻出一盒消炎藥遞給她。
“沒睡好?”他問。
“還好?!彼阉幤塘?,“做夢夢見小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