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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千萬不能是一種救贖的關系。她這么想。連好不容易聚攏的瞌睡也退了個干凈。她最初的意圖究竟是什么?她不過是想做個跳梁小丑,希望林屹最好真的是個填不平的空心,最好那些干凈和耐心全都是偽裝的。
誰知道在同床共枕這晚之前,杜歷兒多渴望有一個替罪羔羊。這樣一來,她所做的事情都可以賴在他身上,是他默許的,是他縱容的,是他從來不真的推開她。
可如果他也帶著一樣的殘缺,那兩人這樣毫無節制地深入下去,究竟能得到什么好處?
察覺到杜歷兒的僵硬,林屹問:“怎么了?”
“沒什么。”
林屹沒有再說話。但杜歷兒能真切感受到他在夜里的注視。她咽了咽口水,“……那、那你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嗎?”
“在養父母家。”
杜歷兒閉著眼,心中五味雜陳。她原有些惱這悶葫蘆戳一下動一下的死脾氣,現在卻只剩驚恐和慌亂了。這種同病相憐是不寒而栗的,她再也沒了打聽的興致。此時橫豎也至凌晨一點了,她是真的、迫切地想要進到毫無知覺的夢里去。
如她所愿,四周重新變得安靜無比。在這樣的環境里,杜歷兒耳里塞滿的全是他平穩的心跳。隨后,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段睡眠是一次足夠漫長的空白。當眼里漏進微光時,夜半在黑暗中滋生的種種心緒似乎都已被清晨的涼意沖淡了。沒有多余的對白,耀眼橘光在簾布拉開那一瞬如期而至。
之后兩人走到了小區門口,一個往左,一個往右。他們擁有完全相同的出發點和目的地,但在那個早晨,各自所選擇的路線和工具是完全不同的。
杜歷兒在早高峰的地鐵里拉著吊環晃來晃去,在每次到站的停頓中反復思量:到底要不要靠林屹從眼下這攤爛事里脫身?然而,一想到他昨晚先是詢問自己經濟上的窘迫,接著又用絲毫算不上體貼的語氣問她“沒有朋友可以幫忙”?杜歷兒便忍不住再將吊環握緊些。
擁擠不堪里,杜歷兒越過許多肩膀,望見車窗上自己模糊的臉。這令她想起以前一位大學女同學,當時旁人都說她們的容貌有幾分相似。后來那女孩退學了,專一地通過陪伴年長富商以換取金錢。她當年是怎么說的?說和直接去ATM機上取現一樣。利索。
上午,杜歷兒試著在交友軟件上跟幾個陌生人聊天,聊到第叁個便耐心告罄。她務實地總結出線上遠比線下要耗費時間。
如此風平浪靜地過了幾天。在一個周二午時去往食堂的路上,杜歷兒順道經過路寧工位,余光掃到她正在翻一張灑金的邀請函。
她繞到路寧身側,問:“你們學校的?”
路寧有些猝不及防。她驚訝地抬起頭,見是杜歷兒。
她頷首:“嗯。我前兩年都沒去。今年如果再不參加,好像說不過去。”
“為什么不去,怕無聊?”
“倒也不是。就是——”路寧把邀請函翻來翻去,“寒暄,想想就累。”
杜歷兒自言自語地感嘆道:“我很久沒去過這種場合了。”
氣氛一時間顯出幾分局促來,路寧挪了挪身子,說:“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杜歷兒略有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