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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輕,和今昭有幾分相似,只是比起今昭的沉靜和堅定,照片里的女人眉眼間縈繞著淡淡的憂傷。
照片下方刻:葉書斕之墓。
今昭在墓前祭拜母親,孟言溪和她一起作禮。
今昭看著照片上的葉書斕,很奇怪,都說人的感情會隨著時間變淡,可是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她每每看到這雙眼睛,眼角還是會情不自禁地發酸。
她對葉書斕道:“媽媽,我要結婚了,就是和你眼前看到的這人。他叫孟言溪,他很好,我想你應該會喜歡他。”
孟言溪:“抱歉,媽,去年領證就該來的。”
孟言溪那一聲“媽”叫得太順口,今昭甚至不習慣了一下,側頭看他。
孟言溪神情泰然:“我聽說今覺鎮的風俗是辦婚禮才算結婚,所以謝謝孟太太,答應辦婚禮,不然我好像都沒臉來見您。”
今昭訝然:“哪里有那么夸張?你聽誰說的?”
孟言溪看她:“老一輩人說的。”
今昭:“……你甚至還去問老一輩。”
孟言溪:“婚禮是傳統,不問老一輩,難道問翎翎老師?”
今昭無言一秒,扭頭對著墓碑上的照片告狀:“媽,他諷刺我。”
“挺好的,也是有靠山了,畢竟你以前都只會直接罵我嘴毒。”孟言溪點點頭,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墓碑的照片,態度一秒轉變,“當然這只是誤會,我的嘴其實不毒,仔細聽甚至有點甜。”
今昭:“?”
孟言溪嘴甜,這是今昭今年聽過最毒的一句話。
但當著葉書斕的面,她并不想拆穿他,她還是想讓他在丈母娘面前留個好印象。
今昭上前為葉書斕擦拭墓碑,孟言溪接過她手中的手帕,主動替她。
“抱歉,剛才只是玩笑,希望您不要介意。”孟言溪對照片上的葉書斕道。
他臉上是少有的認真,今昭忍不住道:“怎么忽然這么鄭重?”
“鄭重嗎?在長輩面前口沒遮攔是失禮,道歉是應該的。”
孟言溪少年時認真起來就有種老成感,這么多年過去,那老成里又似乎多了敬畏。
今昭:“我媽媽很隨和的,對晚輩從不拘禮,她才不會生你的氣。”
孟言溪:“嗯,看出來了。”
今昭:“怎么看出來的?”
孟言溪擦拭好墓碑,起身,側頭看向她:“你這么好的性格,不會平白就有。”
好吧,收回剛才那句話,孟言溪的話仔細聽,有時候確實還挺甜。
“媽媽對我的影響的確很大。”今昭看向墓碑上的葉書斕,“她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毫無保留,沒有條件,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在為我打算。”
孟言溪難得甘心居于人后,沒有說話,看著今昭,示意她說下去。
但一個母親愿意為女兒做的事實在太多了,又細又多,就是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今昭沒辦法都講給他聽。她想了一下,問:“知道為什么我這么愛做發財夢,還會去當大學老師嗎?”
孟言溪:“為什么?”
今昭:“媽媽過世前,我答應她的。”
今昭看向葉書斕:“我小的時候學習成績不算好,小學其他同學語文數學全滿分的時候,我都只有九十幾分,八十幾分都有過。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念書很有天賦那種小孩。媽媽為我早做打算,才會送我去學舞。后來她生病了,一口氣為我充了300節私教課,那時候是好大一筆錢。我問她干嘛呢,不怕舞蹈機構倒閉嗎?她說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么做。”
“我那時候還小,不懂得她短短兩句話里的無奈,也不知道她費盡心思為我打算的那些失眠的夜。”
眼眶有些發熱,今昭抬眼看向天際。
盛夏太陽灼熱,山上竟然還好。太陽躲在雪白的云層之后,難得的陰涼。
“后來,她用我的名義為我存了一筆錢,也就是后來我念大學和去英國留學的那筆錢。”今昭看向孟言溪,“在她彌留之際,最后的時刻,她神智已經不清楚,就一直握的手,來來回回叮囑我,讓我答應她,那張卡里的錢誰問我要,我都不準給,誰問我借,我都不準借,不管是誰,我自己也不準亂花,除了保命,就只能用來念書。她讓我答應她,往后不論如何艱難,如何不想念書,都要念下去,長大后當大學老師,否則就不必來給她掃墓了。”
今昭酸澀地笑了笑:“其實后來隨著我年紀漸長,我也漸漸明白了她真正的意圖。我想就算她還在,她也不是非要我就一定要當大學老師不可,畢竟她以前從未流露出這樣的執念。那應該只是她預見到了某種可能,故意說的一個約束我的話語,讓我即使將來遇見困難,也不要放棄自己。可以放棄很多東西,唯獨自己,不能放棄。當然,一開始確實會很難,但后來成了習慣,竟然真的就這么成了大學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