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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德爾雙腿分開而坐,手肘抵在膝蓋上,俯身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保鏢一把拽起他的衣領,“你叫什么名字?”
“盧卡·科斯塔。”絡腮胡男人被迫揚起臉,胡須上沾上一層灰,額前青紫不均。
溫德爾十指交叉,看著眼睛,語氣極為耐心:“好,盧卡·科斯塔先生,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么清清楚楚交代替詹卡洛·羅西干了哪些臟事,務必把所有人都回憶清楚,我會給你一筆錢,讓你遠走高飛;要么,你死在這里,替你主子表忠心。”
“溫斯特莊園最近住了些軍官,他們胃口很大,我難以招待你——”
過了一會兒,溫德爾讓人送來紙筆,一張簡陋的桌子被擺到盧卡·科斯塔面前,他多次想握筆,卻因手背傷口過深,無法正常寫字。
“口述也行。”溫德爾靠坐在椅子中,翹起二郎腿,雙手放在膝蓋上。
接著,盧卡·科斯塔開始陸續交代細節,他是英意混血,自幼在意大利長大,因叔父一直為詹卡洛·羅西服務,也間接執行了相關任務。
詹卡洛·羅西之前也是個白手套,專門洗白來歷不明的貴重物品,這次趕上戰時端倪,手伸到倫敦來,恰好和萊蘭家族看上了同一批貨。
“那你怎么找到喬笛的?”溫德爾問。
盧卡劇烈咳嗽著,“有人寫信給我,說只要找到喬笛·哈特律師,就能引萊蘭家族出面。”他停頓片刻,“我當時就待在倫敦,久久找不到突破口,于是……”
“信——?”溫德爾打斷他,朝保鏢招了招手,在對方耳邊低聲交代了什么,又轉而看向盧卡,“你見過送信人嗎,或者其他線索。”
盧卡搖頭,“我沒見過他,只記得那封手寫信是意大利語,字跡很生澀。”
溫德爾瞇了瞇眼,“現在還能找到那封信嗎?”
“我看完燒掉了。”盧卡說。
溫德爾繼續追問道:“那意思是說這封信不是來自詹卡洛·羅西組織內部?”
盧卡擦了擦鼻血,“有這可能,畢竟我們內部聯系都是用意大利語,字跡我都熟悉。”
溫德爾悻悻然,坐直了些:“如您所愿,我將送您一張船票,那么——”他站起身來,神情漠然而疏遠,“保重了。”
“求您保密……”沒等他說完,溫德爾已經回揮了揮手,讓保鏢把人拖了出去。
我回過神來,仔細回想著盧卡剛才說得那番話,書信直指律所,字跡卻生澀,很明顯是個本地人干的,而且這個人肯定隱蔽地知道溫德爾和我的關系。
但大學這幾年,我幾乎和溫德爾毫無往來,是近一年才重新聯系上。
這個人好有耐心,不對,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握住溫德爾的手臂:“是他——”
溫德爾冰藍色的眼睛難得柔和,卻讓侍從先行離開,直到倉庫只剩下寂靜的小麥發酵氣息,才轉過身看向我:“我把你藏那么嚴,他還是能找到破綻。”
說著,他朝我伸出手,襯衣袖口掀起空氣里飛舞的塵埃,像多年前那場盛大舞會上,面具少年邀請我共舞,我牽住他的手,他揉按著我的手背,呼吸顫抖:“上帝……”他稍一用力,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撞向他。
他比我高一點,與我對視時不得不稍微低頭,而后尋找到我的呼吸,極為克制地吻了吻我:“我就說了,舞會那天,你不該攪進來,整整五年,現在報復來了。”
“我……”
溫德爾手指壓在我嘴唇上,不想聽任何解釋,只說:“從現在開始,不要亂跑好嗎,喬笛?”他捏了捏我的耳垂,用額頭抵著我的:“我并不是神人,總有照顧不周的時刻。”
“好。”我聲音懇切。
*
之后我隨溫德爾去了書房,成堆的古典書籍被束之高閣,近窗處放了一架望遠鏡,分辨率很不錯,能看清很遠的東西,以前隨時響起美妙音樂的鋼琴蒙上一層黑布。
“隨便坐。”溫德爾說。
溫德爾坐回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從里面取出一疊材料:“我最近太忙了,鄉紳們想拋售土地,有人在惡意收購,每天有成堆的人來溫斯特莊園討說法……”
“那幫吃軍餉的也不是善茬,占據了北面土地,私下卻斂私財,當然——我沒有說他們的炮彈不管用這種話,只是有點上不了臺面。”
我坐到他對面,“收購方是誰?本地投機者,還是有更深的背景?”
溫德爾無奈聳肩:“兼而有之。”
還能有硬過萊蘭家族的人,在我印象中,萊蘭家族的產業近乎要滲透倫敦經濟的方方面面,只是不顯山露水,他太謙虛了,我正言道:“需要我做什么?”
溫德爾忽然湊過來,用信紙遮住鼻息,只露出兩只眼睛,狡黠一笑:“我需要利用一下你,喬笛,”他清清嗓子,接著說:“但我只允許你每周短暫地離開我一次,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