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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兵也行啊。”對著滿桌卷宗,我腦子簡直要爆炸,煙灰缸里戳著幾根煙頭,我拉開左手邊的抽屜,里面放著是數條黃金,“你能幫我個忙嗎?”
維西是午夜時分找到我的,西裝肅黑,戴了頂帽子,像個不茍言笑的紳士,先是取下羊皮手套,在我住的公寓里轉悠了一圈,聲音壓得很低:“你哪來那么多錢?”
“上周處理了一樁財產轉移案,提成。”我給維西倒威士忌。
他挑剔地皺了皺眉,推開杯口:“太烈了,我喝不慣。”
維西坐在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單手撥開百葉窗的縫隙,蹙眉看向窗外,“我就是擔心戰事打起來,到時候你就沒得選了。”
“我父母需要錢,我這邊又走不開。”我放下玻璃杯,單手撐在書桌前。
維西忽然抬起視線,目光落在我的斜后方,輕微出神。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在偌大墻面鏡上看到兩個人影,黑西服臉上不服往日肆意神采,唇角緊抿,襯衣扣子嚴絲合縫,連肩上褶皺都像精密刻畫出來的,維持著逃難的體面;而另一個白襯衫反而放松許多,頭發看起來亂糟糟的,細黑背帶從西褲后方蜿蜒向上,勒住肩膀,側過臉時,襯衣領霍出口子,眼神慵懶又有一絲頹廢。
“有人想見你——”維西忽然開口,神色凝重。
我找來火柴,叼著香煙,蹙眉插了一句:“你不介意吧?”
“喬笛!”維西忽然站起身,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別這樣任性——”
我攏著火光點燃煙,輕輕吸了一口,別過臉吐氣,“我有我的難處,麻煩你幫我這些黃金送到白石小鎮,其他的,我自己看著辦。”
“都這種時候了,有必要跟溫德爾較勁嗎。”維西捂著鼻子咳嗽,纖細的手指擋在呼吸前,“他家里事多,一時脫不開身,讓我來看你,他希望你回去。”
我撣了撣煙蒂,“回哪兒?”
白石小鎮沒有我的營生,除非我給當地貴族們打工,但眼下戰事吃緊,人人自身難保,我回去,只會加速哈特一家死亡,我父親每天等著錢用,還要做康復治療。
“溫斯特莊園。”維西用明知故問的眼神看著我。
我也偏頭看了看他,鏡子里出現一個聳了聳肩的身影。
維西深吸一口氣,卻止不住地咳嗽:“你真是冥頑不顧,我勸不動你!”
他氣憤至極,收下我放在桌上的黃金,提起行李箱準備走,我忽然喊住他:“卡森呢?”
維西回頭:“有些日子沒聯系了,你不用擔心他,他肯定跑得比兔子都快。”
我單手抄在西褲口袋,沉默地點著頭。
“我會在鄉下待一段時間,如果你反悔了,務必及時告知我,我好帶你——”
沒等他說完,我抬手揚起手心,阻止他繼續往下說:“好了,心意領到。”
維西呼吸很重,想說什么終究是忍住了,“保重,喬笛。”
送走了維西,我迷迷糊糊睡了幾個小時,再醒來時天灰蒙蒙亮,樓下街道警署開始輪值交班,街面隱約有牛奶瓶輕微相撞的聲響,但送奶工連續送了幾家,就掉頭離開了。
七點二十,我準時來到律所,咬著冷硬的面包給自己沖咖啡,準備再復盤一下之前案例。
福特·康納,也是我的直屬上司恰好推門進來,照常跟我打了個招呼:“早!”
“早!”我抿了一口咖啡,見他手上拿著不少卷宗,卻敲了敲其他幾個同事的桌面,“你們幾個進來一下。”他脫了外套,只穿白襯衫黑馬甲,腆著肚子,頭發像往常一樣往后梳,露出日漸洗漱的額角,八字胡難得笑了笑,“喬笛,幫我泡杯咖啡,不加糖!”
十來分鐘后,我端著咖啡敲了敲房門。
“進——”福特·康納渾厚的聲音穿過橡木門。
我推開門,同事們紛紛坐在沙發兩側,手里都拿了不少卷宗,有幾個比我資歷還要淺,我不由地蹙眉,康納先生恰好開口,“你們先出去,喬笛留下。”
待眾人離開辦公室,我終于坐到康納先生對面,“有什么安排?”
康納先生從抽屜拿出另一疊卷宗:“你看看。”
資料不算多,但協議一大堆,我沒細看,只看了當事人,語氣忽然松弛下來:“康納先生,別開玩笑了,我現在不接這種離婚案例,都什么時候了——”
康納先生抽雪茄,擰眉看著我,并未著急表態:“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喬笛,我也是受人所托,要知道萊蘭不只是一個姓氏,他們的產業……”
我聽明白了,“我讓你為難是嗎?”我率先起身,“那我離職?”
“不——”康納先生猛抽了一口雪茄,煙氣噴薄而出:“你還是待在這里,眼下局勢亂,想必你也沒有更好的去處,有些貴族著急忙慌撇親夫妻關系,離婚官司難打,你接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