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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恩接過輪椅手柄,笑著說:“走吧。”
車輪碾壓石路,發(fā)出沉悶聲響,溫德爾已經(jīng)坐得端正,仿佛剛剛的一切沒發(fā)生。
盛夏來臨,也迎來期末考試,經(jīng)過半年多的學習,我終于不是倒數(shù)第一,是倒數(shù)第五,墊底的另有幾位富家公子作陪,溫德爾的文化課成績在f班排第一,是體育成績拖住了他。
無論如何,這個結果對我來說,都算不錯。
從蘭開夏郡返回溫斯頓莊園需要坐三小時馬車,這天我起得很早,除去攜帶未能吃透的教材,我還帶了把小提琴——溫德爾說下學期有合奏演出。
我猜他是無法享受站著拉琴的快樂,才把小提琴送我了。
坦白來說,我的小提琴拉得實在一般……
父親以前在家休息,總勸我不要鋸木頭,或者一次性鋸個痛快,惹得母親在一旁哈哈大笑,還好她常安慰我:凡事有個過程。
不過我把琴不如溫德爾的琴做工精細,重新?lián)炱饋響摃樌恍吘挂舾鼫省?
“好了嗎——”
宿舍門口忽然響起溫德爾的嗓音。
我打開門,索恩推著溫德爾出來,溫德爾接過我手中的箱子,我沒來得及說出‘你怎么能幫我拿?’,溫德爾已經(jīng)將箱子遞給車夫。
馬車侯在宿舍門外,黑色駿馬在清晨中喘氣,蹄聲清脆,看起來神采奕奕。
索恩先扶溫德爾上馬車,我留在最后檢查是否有遺漏物。
“喬笛,幫我拿一下帽子,平口草帽!”溫德爾說。
我折回去找,東西很顯眼,等我鎖好門,卻在宿舍一樓拐角處碰到卡森,他一臉悠閑模樣,襯衣松松垮垮,扣子都松開幾顆,“你們也是今天回去?”
“是,你呢?”我問。
卡森雙手叉腰,“我回去要坐兩個小時馬車,再轉一小時火車。”說著,他從褲子口袋掏出一張紙條塞到我手上,“對了,喬笛甜心,你還不知道我住哪里吧?歡迎你和溫德爾來我家作客,雖然沒有溫德爾的莊園那么氣派……”
“我可能去不了。”我誠實道。
“那我寫信寄到溫斯頓莊園,讓溫德爾轉交給你。”他仰頭笑起來,率性而大方,讓我情不自禁跟著笑了,卡森真的好帥。
我又想起他和維西在走廊深處那一幕,遲疑著問:“你們……還好吧?”
“好著呢,”卡森朝門外探頭,似乎在跟溫德爾打招呼,“喬笛,真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當時也在排練現(xiàn)場,溫德爾應該不用那么難聽的語氣,還好維西那個家伙暫時死心了。”
“……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忙不迭說。
卡森看了一眼懷表:“怎么沒關系?溫德爾剛剛還在瞪我,好了,時間不早了,把你還給溫德爾,我等的馬車也快到了。”
“好,你也一路順利。”我朝卡森笑了笑。
卡森一臉心疼模樣,朝我張開手臂:“拜托,我的朋友,別這樣——”他不由分說地抱住我的肩膀,“我會想念你的,我的朋友。”
不知道為什么,卡森身上總有種親和力,不同于紳士卻冷漠的貴族們,讓我感受到一種奇妙的溫暖與善意。我拍拍他的背脊,“新學期見!”
等我坐回到馬車,聽見溫德爾略帶不滿的聲音:“取個帽子這么慢……”
“碰到卡森了,耽誤了一會兒。”我將平口草帽放在溫德爾手邊。
這架馬車是專門為溫德爾準備的,車身沒有那么高,入口處有斜板,索恩可以直接推著輪椅讓溫德爾上去。里面空間也很寬敞,主座位有軟墊,對面也能坐,也是我和索恩坐的地方。
如果溫德爾想休息,可以躺在在主位上,或者靠在索恩肩頭。
溫德爾的手落在草帽上,手指修長而白皙,“你會畫畫嗎。”他忽然問。
我笑著搖了搖頭,將車窗紗簾推開,窗外榆樹一閃而過,我想起溫德爾的素描畫得不錯,“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可以出去寫生嗎——”
話剛落音,索恩看了我一眼,仿佛在提醒我不該向溫德爾提要求。
溫德爾只看著我,嘴角帶笑:“可以。”
可能是早起的緣故,沒過多久,溫德爾就靠在索恩肩上睡著了,索恩二十七歲,聽說已經(jīng)是三個孩子的父親,因人誠懇可靠,護理十分專業(yè),很受萊蘭家族重視。
索恩也在閉眼小憩。我卻毫無困意,心里冒起許多暑期計劃,還想……每天見到溫德爾。
這個念頭冒出時,我被自己嚇了一跳,溫德爾沉睡的臉龐近在眼前,頭發(fā)依然打理得一絲不茍。之前在男校忙于上課,我從未這樣長久的、近距離觀察過他——
他的頭發(fā)真漂亮,深褐色鬈發(fā),只稍打理發(fā)絲即顯柔亮,鬢角修得利落。上次險些推倒溫德爾,我得以窺見他頸后的絨毛,短短的,曲著,淺金色,像板栗殼尖的茸毛。
想到這里,我不禁發(fā)出‘哧’的憋笑聲,溫德爾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