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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原本是來給您送東西的,可方才不知看到了誰,突然要走,還沒走到門口,世子爺又過來了……”
方才萃英和東院的丫鬟都想哄小郎君,可小郎君用手推開了所有人,她們怕嚇到孩子,不敢再靠近,沒想到夫人一來,小郎君就主動抱了上去。
這一刻,連帶著萃英在內(nèi)的所有人,都對程菀的地位有了更深的感受。
順著萃英手指的方向,程菀明白了,束哥兒應(yīng)該是看到周嬤嬤了,想起了許多不好的事。
但周嬤嬤很有分寸,在發(fā)現(xiàn)束哥兒的第一時間就趕忙躲開了。
若是謝鈺之沒出現(xiàn),萃英追上要跑的束哥兒,哄哄他,告訴他那都是幻覺,束哥兒扭頭沒看到周嬤嬤,或許還沒什么。偏偏謝鈺之這個時候撞了上來。
程菀又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對著不停喊有鬼有狼的束哥兒,笑著道:“哪里有鬼?哪里有狼?母親怎么沒看到,是不是天太黑了,束兒看錯了?”
“沒錯,就在那里……”束哥兒指了指謝鈺之方才待的方向,可卻空空如也。
再回頭一看,周嬤嬤也不在了。
束哥兒揉了揉淚眼,確實沒有,瞬間,他對母親是仙女這事更加堅信不疑了,打著哭嗝道:“是母親來了,把他們趕跑了。”
程菀哭笑不得:“那既然母親這么厲害,現(xiàn)在母親來了,束兒是不是就不用再哭啦?”
她拿出手帕輕輕擦著小孩腫成桃核的眼睛,“明日可是技校的新生入學(xué)典禮,束兒作為會長大人,還要發(fā)言的呢,別哭了好不好?”
束哥兒點點頭,又怯生生的看了看謝鈺之和周嬤嬤的方向,程菀牽著他的手往屋里走,“束兒真是看錯了,先前你來這里這么多次,都沒有碰到過妖怪,現(xiàn)在怎么會有呢?”
“因為現(xiàn)在天黑了。”束哥兒還是害怕,明明外面燃著燈籠,他卻覺得好黑好黑,“母親,我今晚可以在這里睡嗎?我不想回去了。”
“我、我……”怕母親不肯,他指了指床邊,“我就睡地上,絕對不打擾您,好嗎?”
程菀笑道:“束兒和我一起睡,你不是說母親很厲害嗎?束兒和我在一起待久了,也就不怕任何妖怪了。”
說完,又把買來的小零嘴遞給他,“特意在外頭買的,嘗嘗看。”
這世上還有什么比美食更能撫慰人心呢。
膽戰(zhàn)心驚的小鵪鶉終于被安撫好了,挨著程菀坐著,開始小口吃炸串。
才咬了一口,束哥兒覺得太好吃了,都顧不上自己,趕緊塞給程菀,熱情道:“母親,您也吃。好好吃的!”
看著如此孝順的孩子,程菀為自己偷吃的行為慚愧了三秒鐘,同時暗中感覺肚子里還有沒有空隙。
嗯,還能,于是嗷嗚一口咬了下去,夸張道:“束兒喂得更好吃!”
嘿嘿,束哥兒終于破涕為笑了。
程菀讓萃英回去稟告老夫人,束哥兒因為被謝鈺之嚇到了,都不敢往墻角跑,就站在原地哭。孩子哭是很正常的,所以雖然有好幾個丫鬟看到了,也不用擔(dān)心她們議論什么。
又讓藜麥去廚房叫些清淡的晚膳過來,“再溫一碗牛乳,多放點糖。”
短時間內(nèi),讓孩子吃糖,可以起到緩和情緒的作用。雖然時辰不早了,待會兒讓束哥兒刷牙就好了。
——
“世子爺,戌時末了。”
聽瀾忐忑不安,世子爺這兩天公務(wù)并不多,怎么這么晚了還不回屋?莫不是又跟夫人發(fā)生矛盾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聽瀾心中警鈴大作,恨不得直接沖進去,將世子爺推回房去。
書房內(nèi),謝鈺之并不是在處理公務(wù),只是在練字。
直到右手已經(jīng)練到麻木,這才擱下了筆。看著桌面上一張又一張狂草,他心中的煩悶比這些字跡還要凌亂。
謝鈺之知道束哥兒害怕他的真實原因。
他怪大娘子,更怪他自己。
束哥兒出生那段時間,是他最忙的時候,他為了自己的抱負(fù),毅然投身軍營,一待就是整整兩年。
他離開時,束哥兒剛會叫爹;可待他回來,兒子卻避他如蛇蝎。
被祖母接去正院后,束兒的情況逐漸好轉(zhuǎn)。
他愿意笑,愿意說話,似乎和普通小孩沒什么區(qū)別,對曾祖母、祖父,連二房的叔叔嬸嬸,都能正常相處,唯獨他這個父親除外。
甚至在看到他后,原本還開開心心的孩子,瞬間就會害怕的躲起來。
這些年,他想過太多的法子,但效果都是微乎其微。
所以他不敢同束哥兒說話,甚至盡量不見面,只怕影響到他。
原本想著,只要祖母能照顧好束兒,他這個當(dāng)?shù)模嫠伷轿磥硪叩穆罚蛔屗偈艿饺魏蝹Γ標(biāo)炱教沟倪^一生便好。
但五娘嫁了過來。她就好像一潭死水的國公府,突然吹來的一道春風(fēng),令一切都悄然開始改變。
她會給他寫信,信上點點滴滴紀(jì)錄著束哥兒的日常,說這個叫“謝束觀察日記”;她會帶著束哥兒進行各種體驗,到了晚上一一說給他聽;她還會教束兒識字,甚至特意教束兒寫他的名字……
謝鈺之將那些信件和束兒的墨寶,都收藏起來,時常拿出來翻閱。時間久了,他心底也產(chǎn)生了一絲期待,束兒能接受五娘,或許有朝一日,也能接受他呢?
所以,哪怕今日傍晚,在東院碰到束兒是偶然,但對上那雙與自己肖似的雙眼,他還是開始不受控制的幻想著,束兒可能不再怕他?束兒也許愿意同他說話?甚至叫一聲爹?
但下一刻,束哥兒害怕的哭聲傳來,謝鈺之就知道他錯了。
他不敢上前,不敢安慰,連話都不敢說,只能狼狽的逃走。
謝鈺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他不想回東院,可他又想知道束兒的情況。
掙扎了片刻,放下筆:“走吧。”
謝鈺之知道程菀這些天都是亥時初休息,但等他來到東院,卻發(fā)現(xiàn)屋里燈已經(jīng)熄了一半,已經(jīng)歇下了?
他不愿吵醒程菀,便先去側(cè)間洗漱完后,才進到正屋。
當(dāng)視線落在床榻上,謝鈺之終于感覺到了不對勁。
為何他的被子是鋪開的,還拱起了一個小鼓包?就好像里面放著什么。
“郎君,你忙完了?”程菀其實沒睡,她晚上吃太多了,撐得慌,睡不著。燭光暗了看書傷眼,就在腦海里重播自己曾經(jīng)看過的狗血劇,等消化好了再睡覺。
“這是?”謝鈺之指了指被子的方向。
“哦。”程菀坐起來,笑道,“這是驚喜。”
驚喜?
謝鈺之正是五內(nèi)如焚、心煩意亂之時,實在想不通還有什么驚喜。
程菀感覺他難受的都要碎了,也不開玩笑了,直接將被子揭開一邊,正好露出束哥兒正在酣睡,被熱氣烘的紅彤彤的小臉蛋。
“如何?”程菀挑眉笑道。
謝鈺之已經(jīng)愣在了原地。
這一刻他甚至學(xué)著束哥兒有些孩子氣的動作,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真是束兒,不是他的錯覺。
謝鈺之忙壓低聲音問道:“束兒為何在此處?”
程菀總不能說你兒子被你嚇得不敢出門吧?這老父親估計真得碎了,漿糊都拼不起來的那種。
“唔,我爭取的,想讓你們父子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
束哥兒雖然還不到五歲,但現(xiàn)在規(guī)矩嚴(yán),在這里睡一晚已經(jīng)是特殊了,總不能還跟她一個被窩吧。現(xiàn)在天氣到底有些熱,也不好給他再拿一床新的,那就熱的更睡不著了。
反正束哥兒也不知道被子是誰的,程菀就將他團吧團吧扔他爹的被窩里了。
見謝鈺之一臉的不可置信,程菀又道:“你抱著他睡吧。束兒總喜歡鉆進被子里。”
很多孩子都喜歡蒙著頭睡,這樣不好,程菀給束哥兒拉了幾次,但又怕把他弄醒,只好算了。
謝鈺之更震驚了,名滿京華的謝世子,這一刻看起來甚至有些傻氣,“我?”
“對呀,小孩軟軟的,可好抱了。”
程菀見謝鈺之完全呆著不敢動,直接伸手,將束哥兒抱起來,塞到他懷里。
抱孩子這方面,她是很專業(yè)的,都不會把小孩弄醒,還指導(dǎo)了一番謝鈺之的動作。
謝鈺之能上陣殺敵,就不是文弱書生,兩石的弓都能拉開,且毫不手抖。可這一刻,卻感覺懷中的孩子重如千鈞,他絲毫不敢動,怕抱著束哥兒不舒服,也怕將他吵醒。
于謝鈺之而言,這就好像一場夢。
他不敢說話,不敢呼吸,甚至都不敢看束哥兒一眼,只怕一個不慎,將這美夢驚醒。
一直到他察覺束哥兒的呼吸綿長,并沒有醒來的跡象,才垂眸,借著昏暗的燈光仔仔細細、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懷中的孩子。
官署中經(jīng)常有剛做爹的下屬,說起自己孩兒有多么乖巧,父子間相處有多融洽怡然。
每當(dāng)那時,謝鈺之都只是沉默,下屬以為他是不耐煩聽這些,卻不明白,謝鈺之只是感到陌生又憧憬。
可現(xiàn)在,憧憬的一切成了真。
謝鈺之環(huán)顧搖曳的燭光、酣睡的束哥兒、柔軟的床榻,喉頭幾近哽咽。
他緩緩看向程菀:“五娘……”
程菀擺手:“噓!”別說話,腦子里的狗血劇正放到高潮,男女主要接吻啦!
謝鈺之欣然,眼里露出明顯的笑意,所以五娘也覺得此時此刻充滿了怡然吧。
——
“你這傻孩子,中饋有什么要緊的?你現(xiàn)在最緊要的,便是趕緊要個孩子!若是等那起子小賤人又有了身孕,你在后院就更加艱難了!”
“我同你說,你那大嫂才是最精明的。她是長房長媳,這國公府遲早都是她的,所以她故意將中饋給你,好趁著自己年輕貌美之時,利用束哥兒籠絡(luò)住世子爺,生下自己的孩子。”
西院,趙夫人正對著薛二娘苦頭婆心的說著。
這次她過來,不僅是為了謝老夫人的那封信,更是來催薛二娘趕緊要個孩子,這才是重中之重。
“娘,您這話就錯了。若是我不能替未來孩兒掙來一個好前程,就算他生下來了,跟著我也是吃苦。”薛二娘怎么會不想懷孕?可在她看來,貧賤夫妻百事哀。
若不趁著謝老夫人在世時,多撈些好處。那她的孩子,未來根本無法像束哥兒一樣享受榮華富貴。
她的孩子托生在她肚子里,那就一定是要享福,做人上人的!
“況且二爺對我忠心耿耿,外頭那些再怎么爭奇斗艷,也左不過是一群野花,是絕不會越過我去的。”薛二娘對此很是放心。
趙夫人還要說什么時,薛二娘的心腹丫鬟急匆匆趕來,激動道:“夫人,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