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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從前在村子里就被所有人嫌棄,大家都說他笨,成天只知道發呆,連話都不會說。
鐵牛嘗試過解釋,他不是發呆,他只是在認真觀察,但沒有人聽他說的話,連爹娘都不能理解他的行為。后來爹娘去世了,他變得更加封閉。
只有束哥兒不同,他會耐心的陪著他說話,會聽他說鳥叫有規律、水滴也能代表時辰……束哥兒對他很好,他也想回報回去。可他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學著老師的,笨拙的為他喝彩。
被眾人注視,鐵牛臉蛋通紅,但依舊沒有停下動作。很快,其他人也紛紛夸贊起了小先生,甚至還有人前者舉手,預定明天先學他們的名字。
其實今天早上跟著母親學寫字時,束哥兒十分難受,手心里的汗差點握不住筆,看著紙上的字似乎都有重影。他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對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當時母親給他講了個猴子的故事,告訴他即便那個猴子十分厲害,但也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取得真經。
現在看著大家充滿崇拜的目光,束哥兒又高興,又充滿斗志,紅著小臉想,他要學習孫悟空,哪怕有很多磨難,也絕對不能倒在去西天的路上,他明天要學六個字!
一邊觀察著教室的情況,程菀一邊對蕓娘道:“若是有在廚房干活特別出色拿手的學生,你就來告訴我,到時候,你也來當老師,教他們怎么下廚。”
廚藝也是一項天賦。
有些人隨隨便便就是一道美食,而有些人對著食譜精益求精,最后做出來的也不堪入口。
不管是現在還是后世,真正會做飯的人,都是不愁生路的,即便不去大酒樓,自己開個飯館,日子也能經營的有聲有色。
程菀想讓所有學生找準自己的長處,自然不能只局限于課堂上,要從多重角度去發掘。
“我?我也可以嗎?”蕓娘驚喜極了,在他們這一行,想當師父收徒弟,那都得是大廚,像她二叔那樣的,才有人慕名前來拜師。
她只是一個廚娘,哪怕廚藝再好,也成不了主廚,自然也不會被人看重。現在夫人不僅讓她當主廚,還讓她收學生……她明明才十四歲,怎么感覺比四十四歲的二叔還要強了?!
“當然了,而且他們收徒弟最多收三五個,你不同,若是日后我們技校的學生越來越多,我給你湊夠整整一個班。”程菀很有野心,什么烹飪的修理的……三百六十行的人才,都要網羅進來。
想到那個畫面,蕓娘激動極了,握拳道:“夫人,我相信我們技校一定能桃李滿天下!”
程菀看著小姑娘興奮的神情,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姑娘,有眼光!
叮囑蕓娘,是因為其他學生的特長還未發掘,對于已經發掘出來的鐵牛,程菀思考兩天,已經有了對策。
下課后,她讓束哥兒將鐵牛叫了過來,交給他一個任務:“鐵牛,這個窯烤面包,因為火候不好把握,經常會出現烤焦或者太軟的情況,你能想辦法,做出一個計時儀器嗎?”
現在計時,主要是靠日晷和打更。但日晷稀有,更夫打更又只是一個時間段,烤面包這種精細活,是需要精確到分鐘的。
數學天才需要培養,除了書面做題,程菀更希望從日常的實事出發,讓他們具備更多的生存技能。
比起一般人,他們能看透規律,喜歡推理與邏輯,更愿意耗費大量的時間在枯燥的事情上。
程菀相信鐵牛有這個能力,說完后就等著他回答。
“用水滴。”鐵牛怯聲道。
他很早以前就發現了,但不管是村里的同伴亦或是爹娘,都不相信他,鐵牛原以為老師也不會相信他。
但下一刻,卻看到老師點了點頭,笑道:“我就知道鐵牛一定有辦法,那就麻煩你了,若是時間方面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隨時問我。”
為了表示自己的重視,程菀特意加了一句:“不用著急,但最好能在中秋節之前做出來。”
還有七天便是中秋節,正是糕點鋪盈利的大好時機,除了老式月餅外,程菀打算讓蕓娘研制酥皮月餅和冰皮月餅,精致又新奇,定能在中秋狠狠的打響名聲。
她又去找了劉義,讓他訂購一批竹子過來,正好翠翠從前在家就跟著爹娘學竹編,讓她帶著大家一起編竹制的禮盒,月餅經過包裝,更能賣的起價。
劉義現在正是求著程菀教他心算技巧的時候,二話不說就去了,還特意找那種竹節長、韌性最好的慈竹,跑了好幾天,才用最低的價格買了回來。
這幾天積累的回頭客,加上顧芳娘介紹的生意,中秋節光是已經付了定金的月餅訂單,都至少要三天才能忙完。
在此之前,程菀特意給大家放了一天假,養足精神才好上工。
孩子們就留在鋪子里休息,蕓娘幾個從國公府出來的,也可以回去看看親戚好友。
程菀和束哥兒也有事。
長公主,也就是謝鈺之的母親,是中秋前過世的。按照謝家的傳統,每年八月十二那天,都會輕車簡行舉家前往寺廟祭拜,住上一晚再回去。
謝家對她很好,程菀祭拜長公主十分虔誠。只是這邊離西華寺太遠,她走不開,只能讓藜麥替她過去給姨娘上柱香,等到重陽節姨娘忌日那天,她再親自過去。
皇家寺廟,帶的人不多,也不能待太久,第二天一早,就返程回去了。
哪知剛一到國公府,就聽說膳房的下人們鬧了起來。
“怎么回事?誰在鬧事!”薛二娘拿出管家的派頭,沖到最前頭質問。
小丫鬟才剛說了蕓娘和孫婆子的名字,薛二娘便立即看向程菀,冷哼道:“大嫂好大的威風,她們幾人才被你借去幾日,這一回來就開始在主家鬧事了,這……”
程菀笑道:“那看來還是弟妹更威風,不分青紅皂白,話都沒說完便將罪名扣在我頭上,幸好弟妹不在大理寺任職,不然這六月的雪都下不完。”
“你!”
“好了。”謝老夫人瞪了一眼薛二娘,指了指小丫鬟,“你繼續說。”
小丫鬟害怕的不行,也只能繼續道:“是孫婆婆說在大少夫人那過得有多好,大家聽完后,全都在說府中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早知道先前就該投奔大少夫人。這話被莫嬤嬤聽見了,便訓斥了孫婆婆一番,言語間多有對大少夫人的不尊重,蕓娘這才和她吵了起來。”
小丫鬟這話說完,薛二娘臉色煞白。
莫嬤嬤就是她的心腹,但她害怕的不是莫嬤嬤不敬程菀被責罰,而是那句“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果不其然,謝老夫人開口了:“哦?我們國公府什么時候也成了那起子苛責下人的人家?去,把膳房所有人都叫來,我親自問問怎么回事!”
看見方嬤嬤離開了,薛二娘急了:“老夫人,我……”
謝老夫人睨她一眼:“你坐下。沒弄清楚之前,誰都不準離開。”
看著薛二娘惴惴不安,滿臉慘白,程菀越發好奇了。
她挨著束哥兒,束哥兒挨著睡在窩里的小雞,一起等著吃瓜。
謝老夫人雖早已不管事,但無人敢不敬她,她開口一問,所有人都老實交代了。或者可以說,大伙早就等著這個機會了。
看著底下跪著的人,謝老夫人狠狠一拍桌子,“二娘,你說,你到底要做什么?”
孫婆子和蕓娘等人許久沒有回府,在薛二娘的有意擴散下,所有人都以為程菀的鋪子生意慘淡。現在見她們回來了,就笑話她們是待不下去了,紛紛過來嘲諷。
蕓娘今日回來,主要是想把二叔挖到大少夫人鋪子里頭去。而孫婆子和錢婆子,那就是單純回來炫耀的。
從前她們在國公府,因為得罪了薛二娘,被所有人排擠。原以為是死路一條了,哪知去了大少夫人那,日子竟然越發滋潤了起來。
每頓飯管夠還有肉,成日里跟著一群孩子相處,輕松的很。無人壓榨她們,活干完了就能睡覺,隨著鋪子里生意越來越好了,大少夫人還說下個月要給他們發獎金呢!
雖然她們還不明白獎金是什么,但這都是從前沒有的待遇,可不得好好炫耀?
自從銀礦騙局敗露后,薛二娘所有的積蓄都竹籃打水,她無法忍受這種落差,只能想辦法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從前管家時,她也會貪些好處,但那時尚且有分寸,貪的沒這么猛。現在她想要的越多,底下人的日子自然就越不好過。
之前還能忍忍,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可一旦有了孫婆子等人作對比,除了對薛二娘忠心耿耿的狗腿子,誰還能受得了?
他們也明白,謝家人仁慈,這些定是薛二娘在自作主張,那索性就鬧起來,老夫人肯定會為他們主持公道。
薛二娘腿都在發抖了,但還強撐著:“姨奶奶,二娘只是見近日府中開銷太大,想節省些開支罷了,并無半分私心啊!”
謝老夫人眸中怒氣更盛:“那銀礦的事,你又如何辯解?”
昨日晚上,宋明特意從大理寺趕來,將薛二娘可能涉及銀礦騙局一事告訴謝鈺之,所以今日一早,天剛亮,謝鈺之就帶著謝二爺離開寺廟,去了大理寺。
當時程菀還在睡,謝鈺之只將此事告知了謝老夫人。
程菀驚訝,好家伙,原來芳娘說的騙局還真騙到謝家來了。
不懂龐氏騙局套路的人,確實很容易被騙,但這次可是跟銀礦相關,二房膽子竟如此之大?
薛二娘早已經處理好了和她有關的人,她也和謝二爺對好了口供,知道絕對不能承認。所以不管謝老夫人怎么問,她都閉口不言,一個勁的喊冤枉。
謝老夫人很是失望,將她訓了一頓后,讓薛二娘回去好好反省。
這不是小事,被騙點錢事小,可若真涉及到銀礦,整個謝家都要跟著遭殃!
謝二爺還能家法伺候,打一頓,去祠堂跪幾天,讓他好好長長記性。可薛二娘一個女子,曾經又小產過,一直到現在都沒子嗣,謝老夫人到底狠不下心來。
她原打算將薛二娘的親娘叫來,讓她出面管管,哪知老夫人的信前腳剛送出去,后腳薛二娘突然派了丫鬟過來,說她病了,無法下床,接下來幾日只能留在房中養病。
“老夫人……”方嬤嬤沒想到二少夫人會做的這般絕,后日就是中秋,謝家要設宴款待親友,帖子都已經發出去了。
二少夫人現在撂挑子不干了,難不成讓當了曾祖母的謝老夫人下場管事?這若是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一刻鐘后,方嬤嬤出現在東院,帶來了謝老夫人的原話:“五娘于今日起暫管中饋,負責中秋家宴。”
正在一邊喝茶,一邊看話本的程菀當即愣在原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