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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謝老夫人對程菀還沒那么信任,對著奶娘等人好一通囑咐:“一定要照顧好小郎君!”
等到了花園,程菀照例找了個借口,拿出沙盤,開始帶著束哥兒學習。
程菀昨日回去后反思可能是她的教學方式太過激進,天才確實比普通人聰明,但天才也不是千篇一律的,也需要成長。于是她今天改變了方法,比昨天學的更加深入,也緩慢了些。基礎打好了,才能判斷房子蓋的牢不牢。
先是加減法,然后乘除法,再是解應用題的思路,最后到詳細的結題……一共花了六天時間,從總到細再到總,至少來了兩遍。
第七天,又一次復習過后,程菀又出了一道三年級奧數難度的應用題,束哥兒思路是對了,最后算錯了。
小手緊緊的拽著樹枝,束哥兒忙道:“母親,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程菀笑笑,連忙搖頭:“當然沒有,束哥兒只是有點走神了,來,咱們再算一遍,一定能成功!”
她沒想到謝束對人的情緒如此敏銳,她也才沉默了三秒鐘。
而且由于長期的職業素養,除非需要情緒外露時,不然平常狀態下,哪怕心情再不好,程菀臉上也是帶著淺笑的,就連心機深沉的蘭氏都看不出她的真實想法——
畢竟幼兒園的家長一個個如同讀心大師,但凡敢有一丁點不耐煩的情緒,哪怕是周末半夜,都會打電話過來質問是不是對他們家子涵有意見。
只有謝鈺之不是,程菀會故意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真實狀態。
因為兩人是合作關系,各取所需,沒有誰需要仰仗誰。與其在他面前裝成賢妻良母,程菀更想自己怎么舒服怎么來,以免謝鈺之對她有些過高的期待。
可是她在面對束哥兒時,尤其知道他缺乏安全感后,一直表現的特別有耐心還熱情。謝束這么小一個孩子,是怎么發現她情緒不對的?
在程菀的指點下,束哥兒終于算對了,臉上浮現出笑容,程菀摸摸他的小腦袋瓜,不吝贊美:“真棒!有了束哥兒的答案,母親就知道衣服要做多久了。”
對于束哥兒這種小孩,一定要用鼓勵式教育法。
即便程菀已經能確定,謝束在數學上是聰明的,能證明他的思維能力,卻遠達不到天才的標準。
可她沒有不高興,也沒有失望,相反還很高興。
一是,她分的很清,大人的期待,只是大人自己的事,不能將自己的野心加諸在孩子身上。
更不能在孩子沒法完成這份期許時,就一位的苛責或是強求。每個孩子都是獨立的個體,不是為家長實現野心和目標的工具。
她希望謝束成才,也是因為謝束有能力后,可以給她無憂無慮的養老生活,這本質上也是各取所需。
她可以幫助謝束發現特長,并將此發揚光大,卻不能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剝奪謝束童年的快樂。
而且還有那么多方向呢,誰說數學這條路堵了就是判了死刑?條條大路通羅馬!
二是,她終于能確定了,謝束抗拒的只是類似于書本紙筆這種具體的物件,而不是學習本身。
這就說明程菀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導致束哥兒厭惡讀書的原因,確實是后天形成的。
再加上小孩好糊弄,他們心里讀書就等于學習,不知道還有許多不同的方法。
那么之后最差的結果,哪怕是查不到束哥兒抗拒的原因,程菀也能想辦法換一種方式帶著他學習。
很好!非常好!程菀決定晚上多吃一碗飯慶祝!
晚飯后,應嬤嬤神秘兮兮的走過來,說有很重要的事稟告。
程菀借口更衣,帶著她去了里間。
“夫人,我打探到的消息,二少夫人想請慕先生來為林哥兒講課!”
二房的謝林比謝束大了將近兩歲,按照謝家規矩,三歲一到,便送到族學進行開蒙。
謝林雖是庶子,但謝家子嗣單薄,他又為長。應嬤嬤從前不覺得,自那天被程菀點撥后,察覺此子未來可能也是束哥兒的威脅,便在安排眼線盯著薛二娘時,也在謝林身邊安排了一個。
“他之前在族學讀書讀的好好的,現在瞞著所有人,想將慕先生請來,定是想讓林哥兒在學業上超過小郎君,好在老夫人和國公爺面前出風頭。”
應嬤嬤越想越覺得擔憂,“夫人,您得和世子爺說說,讓他也趕緊給小郎君找個學識淵博的先生啊!”
程菀這下真有點意外了,慕先生是當世有名的大儒,京中權貴人家想請他當西席的不知凡幾,薛二娘能為謝林費這番心思,難不成她對這個庶子是真心相待的?
至于給束哥兒找先生,那就是不可能了,以束哥兒對書本的態度,一時半會兒別說找先生了,連啟蒙都做不到。
但應嬤嬤能說出這種話,顯然代表著她并不知道束哥兒抗拒讀書的事。
應嬤嬤雖為人咋呼且尖酸刻薄,可她對太太和大娘子的忠心顯然是沒話說的,蘭氏既然選了她來監視程菀,一般來說便會將束哥兒的情況通通告知于她,這樣便能最大程度的防止程菀做出什么傷害束哥兒的事來。
……但應嬤嬤并不知曉,意思是,蘭氏很有可能也不知道。
大娘子竟然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瞞著嗎?
“夫人!”應嬤嬤催促道。
程菀點頭:“行,我會同世子提的。”要得罪蘭氏就讓謝鈺之去得罪吧,她現在忙著想辦法找束哥兒的特長究竟在何處,沒時間摻和到這些勾心斗角中來。
謝鈺之聽到她這么說后,也沒生氣,很平靜的說他來處理。
程菀停下正在寫字的筆,突然頗有興致的問道:“郎君,若是咱們國公府給束哥兒請西席,束脩幾何?”
“束脩和普通人家無異,但會有額外好處。”謝鈺之淡聲說出令程菀震驚的話語:“比如孫府,嫡子中進士后,置辦了一處京中的宅子作為西席的謝禮。”
什么?直接送宅子!!
程菀手中的毛筆都要顫抖了。
雖說孫府是出了名的富戶,但國公府比起來并不差,還要更顯赫些,程菀心中忍不住揚起了點點期待:“那若是我能順利解決束哥兒不愿意讀書這個問題呢?也算是他半個啟蒙先生了吧?”
上輩子身份限制,不能收學生家長半分好處,這輩子可不能白打工。
束哥兒抗拒讀書的原因,謝鈺之知曉,卻束手無策,面對程菀畫下的大餅,他沒有敷衍,而是認真道:“謝家在京中的產業,你可以任選其一。”
程菀激動的差點站起來,飛速的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唰唰將剛才的約定寫下,簽好自己的名字后,遞到謝鈺之面前:“君子一言。”
謝鈺之蓋上私章:“駟馬難追。”
多了一處宅子的動力,程菀原本打算先緩兩天,這兩天慢慢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走,但此時……從前月薪五千的工作起早貪黑,如今一套房子的誘惑還能消極怠工?
緩什么緩,今天晚上必須要想出法子來!
婚假過后,官署公務更重,謝鈺之從前都是將事務帶到前院書房處理,但自從上次“分房”事件后,謝老夫人便開始嚴防死守,但凡謝鈺之在書房待的時間久了點,就開始讓人來敲門了。
這本不是什么大問題,只是有一日,謝鈺之在大理寺的好友,對一起連環殺人案久無頭緒,帶著案宗過來求助他。
謝鈺之應了,等忙完自己的公務后,讓聽瀾一邊將案宗念出來,他一邊在紙上進行梳理。
聽瀾膽子小,大晚上的讀這個,正是膽戰心驚之時,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的他直接撞到了柱子,鼻血直流。
謝鈺之:“……”
他只能讓聽瀾去庫房領根人參補補身子,接著,將自己的書案也搬到了東院臥房內。
他忙公務,程菀看畫本,涇渭分明,卻又十分和諧。等到時辰一到,再一起熄燈上床睡覺。
時間一長,謝鈺之都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但是今日,程菀顯得格外忙碌,話本子也不看了,夜宵也不吃了,一直在紙上寫寫畫畫,奮筆疾書。
寫到一半,謝鈺之感覺她突然抬頭看了自己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有事?”
程菀笑了笑:“唔,沒什么,時辰不早了,郎君快休息吧!”
好消息是,她終于想到了新的辦法;壞消息是,有個新鍋需要謝鈺之來背一背了。
所以,還是早些睡吧,明日可能就沒這么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