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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面對程菀坦蕩的目光,謝鈺之也直接道:“我擔心岳家會有人為難你,帶著青月,或許能派上用場。”
程菀看著身邊好似月下仙人般清冷的謝鈺之,心下驚訝,她沒想到謝鈺之能如此貼心,說好的冷漠不近人情呢?
雖然青月今日沒幫上什么忙,但程菀還是真心實意的道謝:“謝謝郎君的關照,我很喜歡,這輩子除了我姨娘,還沒人對我這般好過呢!
她眼里的感激太過明顯,哪怕謝鈺之已經知道她的性子,此時還是忍不住微微移開了目光。
五娘坦率固然很好,但有時,有些過于直白了……
見謝鈺之沉默,程菀以為他是不喜歡自己說這些,連忙進入正題:“郎君,還有件事,你對寧南侯府的世子鄭循了解嗎?”
蘭氏在京城貴婦圈深耕多年,不管哪家的事都比她要了解的多,現在讓她打探鄭循,肯定是想從謝鈺之這里知道點什么。
怕謝鈺之以為她是要打聽什么機密,程菀連忙表示:“太太有意將七娘許配給他。”
謝鈺之沉默片刻,才道:“寧南侯府的世子不是鄭循。”
程菀震驚:什么?難道程蓉口中的征郎才是真的世子?
謝鈺之解釋道:“寧南侯早逝,只留下一個獨子,名為鄭珩。”
但鄭珩體弱,連房間門都出不得,整日在家中養病。寧南侯夫人,原想給鄭珩娶妻,為了沖喜,也為了讓他留下血脈。在景朝,若無嫡系后代,爵位便要收回,鄭家人不爭氣,文武皆廢,若鄭珩真的咽了氣,那鄭家就徹底式微了。
寧南侯夫人籌謀的很好,但誰知鄭珩不愿意,大夫說過,他這一脈,不是身子孱弱,就是壯年暴斃,擺明了血脈有問題。現在若是再娶妻生子,不是又害了他人嗎?
在寧南侯夫人一再威逼之下,前不久,鄭珩一條白綾了結了此生。
這事太過驚奇,圣上下旨不允許流露出去半分。但寧南侯夫人苦苦哀求,想在宗室選一個才華出眾的人過繼,保住爵位。
“圣上仁慈,應了這個要求。只是鄭家宗室推出了兩個人,鄭循與鄭征,如今人選還未確定。”
謝鈺之說話和他這個人一樣,十分無趣,但程菀聽得眼睛都在放光,還是男子好啊,朝堂上隨便一點事都是如此精彩的八卦。哪像她們天天悶在后院,誰家納了妾,那都是大新聞了,可以討論半天。
她也好想去朝堂上吃瓜!
不過程菀也清楚,謝鈺之是因為得圣上信賴才會知曉的這么清楚,現在外頭不少人連鄭珩已經喪命都不知道。
“那誰更有希望?”
謝鈺之搖頭:“這是鄭家的家事。”
程菀已經懂了,鄭循和鄭征都是宗室推選出來的,這里面必定涉及到許多利益糾葛。程家不重要,但通過程家便可以攀上國公府。
鄭征想要靠這個關系搶奪世子之位,刻意偽造身份接近程蓉;鄭循也不傻,自然也想走這條路子,便和蘭氏搭上了關系,承諾了不少好處想要求娶程若。
只不過蘭氏到底比程蓉和楊姨娘城府深,先過來讓程菀打聽消息。
程菀謹慎問道:“那這些事,我可以寫信告知太太嗎?”
謝鈺之頷首:“此事不會壓下太久。”
程菀回去便開始寫信,涉及到蘭氏,程菀都不用說什么,應嬤嬤比誰都積極。
看著她拿信出去的身影,程菀卻有些猶豫,她在想程蓉。
一開始,程菀給楊姨娘母女透露消息,讓她們去賞花宴上想辦法,是因為她了解楊姨娘,并且當時形勢嚴峻。
楊姨娘此人別的不行,但看男人很是在行。她肯定給程蓉相看一個合適的對象,只要私下確定好心意,成功嫁出去,比留在后院讓蘭氏支配要好許多。
可現在,出嫁的人換成了她,蘭氏沒有了將庶女隨意許配給人的借口,程老爺有了國公府做靠山后,腰板子也硬了,定會想方設法給程蓉選個好人家。
這本是最好的選擇,但今日程蓉的表現便可以看出,她對鄭征的謊話深信不疑,再加上她性子偏執,很可能被鄭征利用著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來。
程菀確實不待見程蓉,可婚姻是古代女人的一輩子……她深吸一口氣,還是打算讓安排在程蓉身邊的小丫鬟,稍微給程蓉透個底。
不管程蓉信不信,也算是她仁至義盡了。
謝鈺之從側間出來,就看到程菀坐在書案后奮筆疾書,一連寫了兩封信。寫完后,又走到窗戶邊抬頭往上看,似乎在觀察著什么。
“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天色,看明天會不會下雨。”
謝鈺之有些意外:“你會看?”
他去邊疆打戰,特意向當地老農請教過如何看天色判斷天氣,可程菀一個閨中娘子竟然也會?
“當然,天上星星密,明天曬死雞。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程菀很滿意,天氣好,現在她和束哥兒的關系也修復好了,可以實行她計劃的第二步了!
謝鈺之不是個話多的人,相反,所有人都說他性子太過淡漠。可不知是不是程菀身邊的氣質過于平和隨意,和她在一起時,自然的感到放松,連交談欲望似乎都旺盛了許多。
看著她摩拳擦掌,謝鈺之有些好奇:“你準備做什么?”
“帶束哥兒去后花園釣魚。”
自然不是釣魚這么簡單了。
雖然上次的試探以失敗告終,程菀暫時還不知道束哥兒抗拒看書的原因,但這并不耽誤她繼續探索束哥兒的天分究竟在哪一方面。
俗話說得好,一個優秀的孩子,必須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單單就“智”這方面,都有許多學科,語數外物化生政史地……上次束哥兒不愿意讀書,這并不能說明他不是個天才,說不定他的天賦在數學方面呢?
數學可是所有學科的基礎,縱使現在科舉根本不重視數學,但若是真有這方面的天賦,日后去了朝堂上,也能在三司發光發亮,說不定還能撈個計相當當,總管全國的財政,多風光!
亦或者是成為一位大數學家,名垂青史!
或許是想像太美好,這天晚上,程菀甚至夢到了束哥兒年紀輕輕便官至三司使,拳打謝鈺之,腳踢各路青年英才,成為大景朝赫赫有名的一代權臣。
因為束哥兒太過優秀,程菀成為了一品誥命夫人,吃香喝辣。甚至還有一大堆人來請她替他們管教自家孩子,以求能和束哥兒一樣才華出眾。
程菀猛地醒過來,滿臉驚恐。
這個夢到誥命夫人這里就可以停止了,再做下去那就是噩夢了!
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老師的苦她上一世已經吃的夠夠了,教束哥兒是為了未來的美好生活,教一大群孩子,那還是婉拒了。
為了不讓自己再做這么恐怖的夢,程菀頭一次主動沒有賴床,先去正院給老夫人請安,陪著用過早膳后,便提出想帶束哥兒去后花園釣魚。
昨日就是跟著母親出去,才見到了許多新奇的東西,現在聽到程菀要帶他出去玩,束哥兒喜出望外,琉璃一般的黑眼珠十分渴望的看著謝老夫人。
他昨天才出門一整天,又出了小意外,謝老夫人是極其舍不得他的。但頭一次謝束對出去玩如此期待,老夫人只好擺擺手:“去吧,一定要照顧妥當,別玩水,小心蟲子……”
程菀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釣魚,于是等到了花園后,她帶著謝束來到涼亭,道:“讓他們先去準備釣竿和魚餌,咱們在這等著。我這幾日倒是想到了一種很有意思的表達,束哥兒想不想看看?”
謝束現在的注意力都在釣魚上,可有可無的點了點頭。
藜麥立馬把夫人囑托她的東西拿了過來,是一個淺木盤,里面裝滿了細河沙,用樹枝便可以在上面寫字——因為束哥兒對看書十分抗拒,程菀擔心他看到紙筆也會有連帶反應,還是換種方式比較好。
她拿起樹枝,在沙盤上寫了一個阿拉伯數字1,“這個像一根手指,所以就代表一;那如果是代表二,應該用什么呢?”
不出所料,束哥兒立馬伸出了兩根手指。
“束哥兒說的也對,不過我覺得用這個來代表二可能會好一些。”程菀在沙盤上寫了個“2”,問道:“這個像不像個小鴨子?”
她寫的很卡通,又在下面畫了兩個像爪子一樣的東西,確實像小鴨子。
接著程菀又寫了3,“這個像不像耳朵”……
有她的一步步引導,當寫到5的時候,束哥兒都不惦記著釣魚了,連忙搶答道:“這個像鉤子!”
程菀的教學方式新穎,又夾帶著小孩最感興趣的圖形聯想,束哥兒不僅學的很快,還完全沒有發現自己是在學習,聚精會神,興致勃勃。
等學完全部的數字,程菀趁機將九九乘法口訣教了一遍。
乘法口訣朗朗上口,小孩的瞬時記憶都是比較厲害的,之前她當老師的時候,很多孩子雖然事后很快會忘記,但最開始記憶也是很快的,差不多一堂課就能背下來。
束哥兒也是如此,一刻多鐘的時間,已經很熟悉了。
程菀出了幾道題試驗了一遍,確定他已經能計算出來后,給一旁的粟米遞了個眼神。
粟米連忙將早就準備好的釣竿拿了過來。
程菀這才帶著束哥兒來到池塘邊,問出了那道困擾了無數小孩的經典算數題:
“束哥兒你說,假如這個池子是空的,在水池旁邊分開放兩根管道,一個進水,一個出水。只打開進水管道,四個時辰可以將里面注滿水;只打開出水管道,八個時辰就能把水放完;那如果兩邊的管道同時打開,幾個時辰能把空的水池注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