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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記起,曾經她也喜愛木雕,兒時還挑燈熬夜雕過一只知了,后來練琴時露出手上的傷口,母親問她如何受的傷,她不肯說,母親便將她的屋子翻箱倒柜尋了一遍,將抽屜里的刻刀都給扔了。
她那時還試過反抗,用絕食來表達她的不滿,可后來還是失敗了,刻刀換成了畫筆,母親說長姐畫畫一絕,她若是想學木雕,便先練畫技,練好了,木雕才能更好看。
一開始,程若確實為了自己喜歡的木雕學畫技,但不知為何,木雕慢慢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她學畫,只為了能做出和長姐一般精美的作品,能擁有和長姐一樣的美名。
見她不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木雕,青年男子疑惑道:“你這是怎么了……”
話沒說完,程家的管事經過,呵訴:“你這看馬的怎么回事,這是咱們府上的七娘子,不可無禮!”
而后一臉諂媚的看向程若,“不知七娘子來此所為何事?”
男子恍惚,原來這便是程府金尊玉貴的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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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房已經被觀禮的客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程菀坐在塌邊,被眾夫人們夸得實在笑不出來了。
旁人都在羨慕她婚宴的排場有多么隆重、氣派,只有程菀身心俱疲。
一大早到現在她連口水都不能喝,只在舌尖含了一片提神的參片,還穿戴著又厚又重的嫁衣和首飾,她真的好困好餓好渴!好想叫一桌子熱菜熱飯大吃一頓,然后倒頭就睡!
謝鈺之,你怎么還不來!
程菀在心底發出上輩子放學后所有同事都下班回家,只有她因為學生家長沒來接,而不得不被迫加班的痛苦呼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聽到了她的呼救,終于,人群爆發出驚呼,是謝鈺之,孩子他爹終于來了!
屋子里人太多,又吵,程菀不能左顧右盼,只能從周圍人的反應中猜出外頭的進展,首先是小孩在大喊大笑,應該是謝家的紅包給的足夠豐厚;接著傳來一陣叫好聲,應該是在贊嘆謝鈺之所做催妝詩的文采斐然;又聽見幾道鳥鳴聲傳來,應該是謝鈺之正前往正廳奠雁禮……
思緒到這里被打亂,雁禮過后便是迎親,全福人忙上前,為程菀蓋上蓋頭,隨后又換了人扶著她往外走。
視線被蓋頭遮擋,程菀只能透過縫隙看到腳下紅彤彤的一切,也不知走了多遠,一只修長勻稱的手出現在眼前,骨節帶著文人長期執筆的薄繭,手背卻有著武將出入沙場的刀疤。
以前有人朝她伸手,是上學時遞給她學生的書包;現在朝她伸手,遞來的卻是代表她后半生的紅綢。
程蓉的話還在耳畔回響,她不知道大娘子的生活為何會水深火熱,但這段婚姻于她,只是為了養孩子;謝鈺之于她,只是孩子他爹。沒有期望,便不會失望,她希望能和孩子他爹合作愉快,但即便不能,她也會舒舒服服的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程菀豁朗的笑了笑,接過紅綢的另一端,跟著謝鈺之,儀態端莊的,一步一步走出了程府。
大門口,特意從書院趕回來的二少爺程常達已經在等著了,程菀與他不熟,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但在送她上花轎時,這位陌生的二哥哥卻往她手里悄悄塞了一塊金絲糖。
迎親隊伍要繞城一圈,以示皇恩浩蕩,等終于抵達國公府,又有傳席、跨馬鞍、拜堂、坐福等一系列流程。等到蓋頭挑開,合巹結發,說了一連串的吉祥話后,吵吵鬧鬧的人群終于從內室離開。
程菀還來不及看一眼新鮮出爐的夫君,外頭就傳來小廝著急的聲音,說王爺來了,國公爺請世子快些過去。
謝鈺之一句話都沒留下,便匆忙離開。
他前腳剛走,藜麥和粟米后腳就進來了:“娘子,世子讓我們進來服侍您。”
“梳發,喝水。”程菀累的手指都抬不起了,待頭發拆了,又一口氣喝了三杯水,非但沒好點,感覺更餓了,正準備讓藜麥去問問有沒有點心可以墊墊肚子,門口卻傳來婢女的問詢聲。
程菀點頭讓進,一小隊規矩嚴格,動作如同復制黏貼般的婢女進來,三兩下擺好了一桌席面,全程除了碗筷的輕微碰撞聲,沒發出任何響動。
程菀走過去,看著琳瑯滿目,熱氣騰騰的一大桌美食,眼睛都亮了,一手拿著晶瑩剔透的米飯,一手夾了一大塊紅燒肘子,驚喜道:“不錯呀,你們膽子什么時候這般大了?”
她還以為藜麥幾個來了國公府,會嚇得不敢出門呢,沒想到這么快就敢去傳膳食了。
哪知藜麥和粟米面面相覷,比程菀還懵:“娘子,這不是我們傳的。”國公府高門大戶,她們哪敢這般肆意妄為,就怕一個不小心,給自家娘子丟人。
程菀大口啃肘子的動作一頓,不是她們,那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