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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蘭氏的安排,程家庶女都住在一個院子里,程菀住東邊廂房,程蓉住西邊,兩邊大門相對,是以程菀一出門,正好看到了從屋里走出來的程蓉。
不看不知道,一看,程菀就怔住了。
只見程蓉穿著山茶紅的窄袖綾衣,下配鵝黃色的百褶裙,梳著精致又繁瑣的龍蕊髻,佩戴桃花赤金簪,儼然一副精心裝扮的樣子,給原本清婉的臉龐增色不少,顯得活潑、嬌俏。
尤其是那身仙氣飄飄的裙子,遠看不覺得,近看才發(fā)覺鑲著金邊,攏在朦朧的細紗下,在陽光的照耀中熠熠生輝,光彩照人,顯然不是出自程府繡房,而是仙綾閣的技藝。
再扭頭一看身旁的雪梅,目光愕然,臉色鐵青……
很顯然,雪梅在來見程菀前先去找了程蓉,也轉(zhuǎn)告了她太太要求換什么衣服,而程蓉寧愿“抗旨不尊”,也要盛裝打扮。或者可以說,程蓉在大娘子忌日期間偷偷摸摸溜出府做衣裳,就是為了今天的會面。
程菀眼波流轉(zhuǎn),微微挑眉,明白過來今天這位“貴客”,究竟是誰了。
定然和國公府謝家有關(guān)。
……
正院屋內(nèi),蘭氏端坐在炕沿,正逗弄著面前的孩子。
昨天她還在生氣,氣程家和國公府挑了大娘子的忌日相看婚事,可當謝家的馬車停下,下來的不是謝鈺之,而是被奶娘帶著的謝束時,蘭氏差點把手里的帕子攪爛。
謝家什么意思?說好了的卻爽約,莫不是看不上程家,不打算繼續(xù)聯(lián)姻了?
還是謝家護衛(wèi)上前解釋,說世子爺臨時被圣上叫去了書房,走不開,只能吩咐下人先將小郎君送來。
謝鈺之本就是天衡貴胄,才能卓絕,戰(zhàn)功加身后,圣眷更濃。哪怕是蘭氏這個深閨婦人也是了解的,聽完后,她的臉色才逐漸好轉(zhuǎn),又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外孫,一個勁的逗他說話,一時間,屋子里充滿了濃濃的溫情。
直到婢女通傳娘子們到了,當盛裝打扮的程蓉出現(xiàn)在門口,那一刻,屋子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蘭氏差點維持不住多年的涵養(yǎng),只想把手邊的茶碗狠狠的砸過去!
葉嬤嬤連忙按住蘭氏的手,笑道:“娘子們終于來了,太太等了許久了。”
程菀緩步入內(nèi),與程蓉,還有正好趕到的七娘子程若一起,行禮:“我來遲了,太太恕罪。”
蘭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濃濃的怒火,“不遲,先坐吧。”
謝鈺之雖然沒有來,但好歹束哥兒在,跟著他的也都是國公府的下人,該做的事還是要做。
程菀在門口碰見同樣精心裝扮的程若后,就明白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果不其然,蘭氏一開口,就讓程若坐在離她最近的地方,程蓉立馬搶到了中間的錦凳,程菀則是慢悠悠地在最遠的位置坐下。
而后蘭氏微微側(cè)身,把身側(cè)的小孩露出來,溫聲介紹道:“束兒,這三位都是你的姨媽。”
她嘴里說著三位,但卻正好擋住了束哥兒的視線,加上程菀程蓉坐的稍遠一些,束哥兒看不到她們,一抬眼就看到了程若,盯著她看了好幾眼,小聲道:“姨。”
程若知道,這是親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上次見面還是在姐姐的葬禮上,眼圈微紅,笑道:“束哥兒長高了。”
蘭氏笑著把束哥兒遞給程若,想讓他們好好親近親近,但程若沒有抱孩子的經(jīng)歷,更何況還是國公府的金疙瘩,怕摔著他,手上動作就有些遲疑。
一旁的程蓉連忙抓住機會,笑盈盈的湊上前去,“七妹妹你手放松些,攬著小郎君的這里就好了。”
束哥兒本來沒看見程蓉,見她突然出現(xiàn),有些好奇的看了過去,很快就被程蓉身上閃閃發(fā)光的金線吸引住了,盯著看了幾眼,程蓉立馬順勢把他從程蓉懷里抱過來,笑道:“束哥兒盯著姨母,可是還記得我?”
束哥兒重復:“姨母?”
“噯,太太您看,束哥兒果真聰慧,這么久沒見過了,還記得我這個姨母呢!”程蓉笑盈盈的道。
嘴上只是夸束哥兒聰慧,但意思很明顯:蘭氏特意給程若創(chuàng)造機會,但她連抱抱束哥兒都做不到,而她程蓉一出現(xiàn),立馬就吸引了束哥兒的注意力,不用哄都讓孩子開口叫姨母,這不就說明她和束哥兒比起程若這個親姨母,要更加投緣嗎?
蘭氏再也忍受不了心里的怒意,看向束哥兒,溫和的笑道:“束兒是不是有些累了?外祖母給你收拾了間屋子,先去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再來陪外祖母吃飯可好?”
束哥兒聽完,懵懂的點頭。
看著被奶娘帶下去的束哥兒,程菀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
束哥兒今年四歲半,在他三歲前,大娘子回娘家經(jīng)常會帶著他,可過了三歲生辰后,就再也沒來過了。程菀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后來才聽說,是束哥兒生了場病,身體一直不好,大娘子便不再讓他出門了。
上次在大娘子的葬禮上,只是匆匆見了一面,但現(xiàn)在看著,束哥兒面如琢玉,眼似點漆,生的和小仙童一般好,雖然有些膽怯,卻沒有半分身體孱弱的模樣。
難道是大娘子去世這一年身體養(yǎng)好了?
還不等程菀琢磨出來,突然“啪”的一聲,蘭氏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了地上,指著程蓉厲聲喝到:“來人,把這個不敬嫡姐的東西拖到祠堂里跪著,讓她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好好想想,什么叫長幼有序!什么叫禮義廉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