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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離下班還有一小段時間，為期一個小時的“夜課”結束。

今天開始得比較早，結束得也就早一些。

剩余還有段時間，聽了員工們跟念了一個小時aoeiuu的辛蘊沒讓員工們自由活動，而是讓金轉兒將安排傳達給睢陽組與漢初組兩組的“小組長”，組織全體員工抓緊時間前往小院兒。

木屋小院中，在山里跑了一下午的阿流也在。

阿流見到辛蘊，原想說話，但又看到這么多人在，便又沉默下去。

時間緊迫，辛蘊打算明天見了再問，壓下不提后，把阿流介紹給了金轉兒，又讓金轉兒把帶著的一份晚餐拿出來交給他，隨后，才放下這邊的事，走到小院一處。

“各位，在今天下工之前，我還有最后一件事要和大家說。”

她打開報刊亭樣式小屋的門，走了進去。

推開窗口，辛蘊由內而外看向一眾員工：“這里是我們新設立的設施，當鋪。所有員工都可以使用——”

她的視線在南霽云和呂雉身上多停留了幾秒，語氣如常地繼續：“各位可以將一些東西帶到這里來，通過這里進行典當，獲得此處的錢幣，然后經由我、置換成其它我能夠獲取到的物資。經過典當獲得的錢幣與物資，與工錢置換的物品一樣，可以通過時空通道，帶回各自所在的朝代。”

她話音未落，便聽到數道抽氣聲，多是從睢陽組員工中傳出的。

漢初組還沒得到過工資，也并不完全清楚此處金錢的“購買力”，睢陽組的卻不同，經過這么幾天，他們深知，一個人份的工資便可養活數人。

睢陽城得到了希望，但與希望并行的，是“仍然不夠”的失望。

他們十個人，養活不了整個睢陽。

對于這一點，最早到來的三人是感觸最深的。每天晚上下工回去，太守許遠和張巡都不免要唏噓。

壓縮餅干的效果他們已經嘗試過，屬實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可惜，太少。

——如果仙子那里能將整個睢陽都召去做工就好了。

這是他們敢夢但不敢說的事。

節流他們能做到，可是開源，要如何才能開源……張巡和許遠愁苦許久，至今都沒得出個好的方案。

現在，好像終于有了途徑。

當鋪。

若他們能帶來萬貫通寶……是否能通過當鋪，將通寶置換成此處的錢幣？那豈非能夠獲得許多食物了？

不知姑娘這當鋪都肯收什么，絹帛、銀餅、珠寶玉石？

只要可以，那么，集睢陽全城財帛來換食物也是可以的。

似乎能猜到這些員工在想什么，辛蘊立刻補充：“每名員工目前可以使用的次數是1 ，可典當的物品數量也根據物品的種類有所限制，不能多當。”

古董，一人一件她都不見得吃得下，適可而止啊！

而且，好像在哪聽說過，宋代以前還是什么朝代以前的哪種古董，不允許售賣來著？

萬一這些人給她帶點珍貴的陶器瓷器青銅器，她真的怕沒拿出去都被銀手鐲找上門。

也就金銀還能稍微出出手，但古代的金銀，純度應該……而且好像漢唐時候金銀也并不怎么在市面上流通。

唉。

做平臺的也這么難。

南霽云少見地有些急切：“只許一次嗎，姑娘，可否……”

辛蘊點頭：“目前當鋪剛開啟，每人只許一次。后續應該會有其它典當次數的獲取方式，慢慢來，好好干，會有機會的。”

“……是。”南霽云嘆息。

“想要獲得這里的金錢也不一定要通過當鋪，”辛蘊安慰，順便隨口小畫一餅，“有客人來訪時，你們好好接待客人，凡是我們開放的'服務'，你們個人接單的，從客人處獲得的報酬每達一定金額，都會給你們一定的提成，這部分也算是工錢，可以帶回。”

“說到這里，我想起還有一件事需要再提醒一下。”她重新看向眾人，“你們應當也發現了，自從你們來到此處，自動便能與他人無障礙交流，無論所說是什么種類的語言、都能夠相互聽懂，這對客人也一樣。但，這只限于對話。”

“若想更好地服務客人，與客人打好關系、獲得更多的報酬，那考驗的便是你們自己的學習能力了。”

“通過今晚的學習，我發現有些人似乎認為，因為與你們那里的不同，所以學習這里的文字沒有作用，只要能聽懂、溝通沒有障礙就可以了——可，事實當真如此嗎？”

辛蘊拿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日后我會為你們各自配備一臺，你們都能擁有自己的'賬號'，并以此為媒介，與全天下的客人們交談。”

“屆時，若你們識字，便可更多的客人交流，讓更多的客人認識到你們。能否讓客人到桃源來，為你的工錢多添一筆……”

她笑了笑：“我先前所說的，努力與收獲成正比，不用再多提了吧？”

語畢，舉座皆默。

這豈不就是說，他們可以有與外界接觸的機會，能自己“攬客”？

若如此，若那般，若……那學字，實在是姑娘給予的潑天恩惠！

已經有手機的金轉兒與還沒手機的陳三笑最先反應過來，深深一揖：“蒙姑娘大恩，我等定勤學不輟！”

辛蘊擺擺手，沒再多說。

給員工畫餅喂雞湯也講求適當，點到為止就好，接下來就讓他們自己慢慢消化吧。

反正職場這回事，也是逆水行舟。

她個當老板的，也管不了每個人。

小會結束沒多久，時間到達八點鐘，小院落中，重重人影剎那消失，迅速安靜下來。

看看阿流沒來得及吃完就被傳走而剩下的部分食物，辛蘊把它們收了起來，回屋。

……

漢初，公元前197年。

皇后宮殿。

三道人影憑空出現于內室，還未發出聲響，便聽得有人聲在殿中響起。

“還未找到？”

“未曾。”

“陛下又命人來問詢……”

呂雉瞥了一眼阿娥，阿娥會意，立刻整了神情，朝外走去：“——何人喧嘩，擾皇后清凈！”

趁阿娥外出喝問來人，呂雉與青箬耳語數句，青箬旋即一福身，領命離去。

約莫一刻鐘后，七人被集體帶到了皇后殿中。

呂雉端坐高位，淡淡地掃視下方。

她未開口，青箬已向前一步：“從今以后，你們便在皇后宮中做事，桃源之事，若無命令，不可外傳，否則，你們應當知曉后果。”

七人身體抖了抖，不約而同雙膝一軟，伏跪叩首：“遵皇后命。”

數息后，呂雉整了整廣袖，微笑開口：“汝等皆為我大漢棟梁，只消盡心，未嘗不可封侯拜相、名傳青史。”

“起來吧。”

七人先后起身，緊張有之，興奮亦有之。

呂雉也沒多廢話，對青箬抬了抬手指。

青箬看向幾人，分配起任務。

有舞蹈與武術功底的宮女侍衛去精進表演，會縫紉刺繡的就去調針線做上工的工具，什么都不會的就去想自己有什么長處，順便讓阿娥去命人調用織機，一道帶上絲與葛麻、再為眾人各自準備數套不同風格的“工服”等等。

把七個人在宮內安排下來，各自散去，皇后宮殿中也迎來了新的貴客。

皇帝帶著一兩侍從到來，甫一進殿，便大步朝著主位走去，在呂雉另一邊坐下。

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劉邦語氣隨意：“去哪兒了？”

呂雉整理著衣擺，語氣如常，平靜無波：“仙界。”

劉邦手一頓，旋即恢復自然，跟沒聽到似地一口灌下整杯水。

把茶杯放到案桌上，他才瞥了旁邊的侍從一眼。

兩名侍從立刻一言不發地躬身退去，但青箬卻始終站在呂雉身邊，半點沒有走的意思。

劉邦毫不介意般道：“細說？”

呂雉掀起眼簾望他，說正事前，卻多解釋了一句：“她與我一道去的。”

所以不用退避。

劉邦擺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說吧。”

眼下他與呂雉之間雖因太子之事鬧了些不愉快，但私下的事是私下的事，她斷不會牽扯到正事上。

如今正值太上皇去世、等待下葬的時期，呂雉身為皇后，今天該她去做的事、她該出面的場合，卻一次人影都沒露過。劉邦原本不關心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聽人來報她一整天都沒出現，且到處都找不見蹤影，才覺得有異常。

于公，呂雉不會棄皇后的責任不顧，于私，她如今應當為了劉盈的位置而奔走費心，怎么可能耍脾氣玩起藏捉的游戲。

所以，他才會來看看情況。

如今她竟說，她去了仙人之地。

拋開他們之間夫妻感情現在究竟還剩幾分不談，作為天下帝后，他們對彼此可謂再了解不過。

呂雉不是愛開玩笑的人。

她既然說了，必然有緣由。

正如他了解呂雉，呂雉也了解他。雖然正事要說，她也多替身邊人說了一句，隨后，才將今天的事一一說出。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一物。

“此便為紅薯。”

劉邦接過紅薯，觀察片刻后，嘗試往嘴里放，便聽呂雉道：“在仙人地界，它可畝產萬斤。”

劉邦一口沒咽下去，嗆咳起來。

“多少？”

呂雉嗓音淡淡：“我大漢土地不如仙界，稍顯貧瘠，許是連半數也難達到，至多不過兩三千斤吧——此為仙人那里的斤兩。”

“兩三千斤也不少啊……”劉邦驚喜地看著手中的半個紅薯，“仙人那里的一斤，與我大漢的一斤，相差多少？”

“仙人一斤，許是等同大漢兩斤。”

劉邦愣了愣，又愣了愣。

旋即，他罵了一聲，豁然起身，原地踱了幾步。

幾秒后，他忽地站定，高聲朝殿外喊道：“——來人，叫蕭何來！”

呂雉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白天辛蘊還與她提到過現代的“畝”與漢代的“畝”也不相同，但這些，就沒有必要在現在多嘴了。

總之，哪怕紅薯在大漢畝產只有一千多斤，也遠超現如今的大多糧種。

而她能從仙人那里獲得的，遠不止紅薯這一種東西，無論是粟米還是麥菽，都將為大漢帶來完全不同的未來。

至于劉邦還想要換太子的事……

且看今日過后，他還會不會再提便是。

……

睢陽。

太守府燈火通明。

“萬花簇牡丹花鳥屏風，鎏金仕女舞樂賞春杯，玉通寶，鎏金刻銘通寶……纏枝飛蝶團花鏡，翡翠珊瑚全套首飾……這怎么缺了一只耳環？換！換完好的！”

許遠張巡正點數著收集到的物品單子，其中不僅有在各位商人及官員府中收來的，還有他們自己貢獻的，那幾枚金玉通寶就是許遠張巡各自取出的，是他們得自其余官員或上官賞賜的禮物。

知道大唐的普通通寶或許在那邊換不到什么好價，他們特地省去了最重最不值錢的方式，連夜搜羅起了寶物，器物珠寶錦帛，一應俱全。

什么外邦進貢的、官員珍藏的、富商傳家的……全被收了過來。

由于一人只能一件，不能多帶，他們打算聚到一塊兒后，再行挑選方便攜帶價值又相對高的物品出來。

金轉兒看著院子里擺著的全套檀木家具，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把南霽云拉到了一邊。

“這種東西要帶也是以后再帶，現在即便拿過去了，姑娘也一定不會收。”

南霽云有些不解：“為何？”

既然要典當，那當然是價值越高的越好啊，價值越高越能換到更多的食物。

“……”以前也沒覺得南將軍這么呆啊。

他們就沒發現姑娘其實不想讓他們帶太珍貴或者太大的東西嗎？

就這得幾個人才能搬動的大屏風，十幾個人也搬不動的大床大柜子，還有那什么據說是南海珊瑚雕成的樹……十成十會被姑娘原樣駁回。

對同事的遲鈍無可奈何，金轉兒又忍了忍，壓低聲音：“總之，將軍聽我的便是。帶物品時，不是越大越好，而要以小又精致的為主，不要以在大唐的價值衡量物品的價值，姑娘更重工藝，或本身的材質。”

南霽云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我會轉達給張公。”

雖然不太懂，但金轉兒如今在姑娘身邊做事，想必知道的更多，那不妨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