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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青梅果 百日誓師
云彌高二下學期第一次月考首次考進了年級前三十, 談婳說好好保持有希望報考國內中上游任何一所985高校。云彌并沒有滿足的意味,她的數學不再是短板,而是一些文科細枝末節的得分點提分。
山附在三月底組織了百日誓師大會。
學生代表講話出乎意料沒有邀請這次一模的第一名, 而是喊了第七十四名的陳屹煬。
“這不就是公開處刑嗎?孔校長故意的,煬哥哈哈活該。”
謝越歪著身子快跑到二班的隊伍里, 丁圓涼颼颼語調說:“彌彌在呢, 陳屹煬不你哥們嗎?你說話怎么這么不中聽?”
謝越“哎”了句,說:“沒辦法,我把煬哥放心里, 煬哥把我踹溝里。”
目光一側,對上了站在丁圓身邊冷冷注視他的云彌。
“……”
三個年級的方陣里噓聲一片, 孔校長站在紅旗下摸了把肚子叉腰說:“最近我們山附啊,出了個怪人, 你要問多怪,我說比《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還要怪。”
孔校長這個人兇、脾氣差, 但是學生開他玩笑罵他從來沒掛過臉, 他說幾句喜劇效果拉滿,底下笑成一片。
云彌踮起腳尖,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臺階上的陳屹煬。
少年人落拓挺拔的身型被束縛在深藍色的山附校服里,防水的面料剪裁立體, 漆黑的碎發被風吹散。
孫校長還在批評:“這個怪人放棄了擅長的理科、放棄了辛苦得到的榮譽和保送機會,把其他學生夢寐以求的東西都拋開, 去追求虛無縹緲的未來。不跟大家開玩笑啊, 我半夜醒來想起來就罵, ‘他有病吧?’”他側過頭問,“你說是吧,陳屹煬?”
名字一出來, 全場又笑了。
丁圓發牢騷說:“最近天氣好怪,悶悶的、濕濕的,又不下雨。”
視野里低飛的蜻蜓恍然飛過,她嫌棄地往后退了步。
云彌視線還在陳屹煬身上,陳屹煬的演講稿她提前看過,是他們一起在競賽教室寫的。
陳屹煬那里有一本老版的毛選,是爺爺的遺物,老爺子很喜歡毛主席的文章,帶有風骨的字在扉頁寫了那句著名的《沁園春·雪》,“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陳屹煬說,他也要跟前程比一比誰更有種。
孔校長給陳屹煬做了無數次思想工作,也跟同仁牢騷過他們百年山附怎么出了這樣的孩子。
可真正下樓梯時還是拍下了陳屹煬的肩,對上少年漆黑的眼眸說:“好好演講,別掉鏈子。”
十七歲這一年,陳屹煬見到了世界的另外一面。
從前,家是家,世界是世界。
家里紛爭不斷,但至少是避雨的屋檐。
可是爺爺去世后,幸福里的房子被收回去,就好像下雨天再也沒有雨傘。
他站在麥克風前,身后的五星紅旗隨風飄揚,校徽上的小山棱角在陽光下溢著金色光輝。
視線第一時間在快五千人的人海里找到注視他的少女。
陳屹煬低眸說:“我覺得孫校長有失偏頗,《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外貌雖丑陋,但內心高尚,他深愛愛斯梅拉達,害怕自己的丑陋嚇到愛人,后來更是為愛與正義而死,他的人格偉大。這算不上批評,應該是對我的贊許。”
后面緊跟意氣風發的一句,“更何況大家也看得出來,我也不算丑,還挺帥的。”
云彌被他逗笑了。
在場的五千余學生老師也被他逗笑了。
藍天白云悠悠,陳屹煬攤開演講的草稿紙跟大家宣講動員。
陳屹煬從小是跟著小叔叔長大的,他和小叔叔其實是一般意義上的野孩子。
爺爺忙著工作,很少教家里的孩子。就算教導,也只敢教小叔叔,因為中間隔著個陳家賜。
對于陳屹煬的教導,頂多算溫和的建議。
小叔叔被扔去軍校前惡狠狠罵:“我爹根本就不愛孩子。”
可后來陳屹煬問起老爺子為什么對小叔叔那么心狠,爺爺指了指家里的書房,說:“盛世中國,豐功偉業。”
陳屹煬一知半解,直到熟讀史書。
陳屹煬說,“我的爺爺和媽媽都是從事外交相關的工作,我問過我爺爺,你為什么讀書?他說‘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后來是我媽媽,她學的外語,具體語種為阿英漢,阿拉伯語語法復雜,動詞變位繁多,是公認最難學的語言之一,我小時候問她為什么讀書,她說‘為中華之復興而讀書’。”
“小時候的我想,天吶,中國這么好,這么多人為了中國讀書。”
底下又有人笑。
陳屹煬說,“后來,我的小叔叔參軍了,因為邊境走私的毒品,他在任務中犧牲。他以前是個玩心很重的人,我天天跟著他去山城附近的滑雪場玩,還逃課去跳傘過,為此寫了人生第一封檢討書。但是后來他變了,他收斂、成熟,他寄了很多照片給我,那里面是他參與任務幫助的人,男女老少,甚至不同民族,或貧苦或艱辛,但跟軍人們在一起大多笑容滿面。”
“他寫信給我,說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快樂,他希望所有人活在平凡的幸福里。”
“那時候我想,為了中國讀書也許是應該的。”
陳屹煬并不想說太寬泛的話。他說,“我選擇這條路初衷很簡單,希望身邊的朋友和我喜歡的女孩平安順遂、天天開心,希望我們在山附的每一天能與百年后的人共享。”
“愿世界和平、中國平安,你我光陰不負。”
“最后,祝大家前途順遂,高考順利。”
高一高二的學生喊著“高考加油”,百日誓師的彩帶滿天飛舞。
人群散開,云彌跑到陳屹煬身邊。
她說收到省賽的結果,省級一等獎,這也就意味著她拿到下一階段競賽的入選資格。
陳屹煬演講的時候正兒八經,現在跟云彌漫步在校園,說:“還沒說呢。”
他慢悠悠的語調,云彌側過臉問:“什么?”
他挑眉問:“哥哥帥不帥?”
男生清晰的面容五官立體,極具攻擊性的長相卻不叫人覺得冒犯,云彌心臟跳了下,“啊”了聲,偏過頭說:“校長不都說了嗎?”
云彌假裝嫌棄,背著手笑瞇瞇說:“你是《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
那個為愛赴死的鐘樓怪人。
云彌罵他:“丑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