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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青梅果 傘
溫良玉當晚就回了山城。
icu的探視單次只能進去一人, 她從里面出來時,抱著胳膊捂著臉,轉身拐進了走廊拐角的衛生間。
醫生說, 已是強弩之末,只剩兩三個月。
周時徽的消息彈了進來: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換作平時, 陳屹煬這點動靜他早該一清二楚, 可這次砸人的事,他半句都沒提。
陳屹煬下了晚自習便獨自趕來醫院,挎著包站定在樓梯口。
周時徽問:下午你跟云彌去哪里了?
陳屹煬回復語氣冷淡:關你什么事?
周時徽:她不問我題目了。
陳屹煬:所以?
周時徽緊跟著發來:我提醒你一句。
周時徽:云彌只是你妹妹, 你們現在還住在一起。走太近,傳出去不好聽, 對吧,阿煬?
字句里帶著幾分隱晦的嘲諷。
icu里有老爺子從前的至交進去探望, 陳屹煬在外等著。
少年撐手臂倚在窗臺邊,抬眼望向窗外。冰涼的玻璃隔開里外, 天邊烏云沉沉, 壓得人喘不過氣要下雨了。
他敲了行字發給周時徽:老爺子進icu了,你來嗎?
手機輕響一聲,回信的卻不是周時徽,而是云彌。
好好長大:好像要下雨了, 陳屹煬,要不要去接你?
她知道他來了醫院。
副駕駛窗外, 暴雨已經傾盆而下, 噼啪砸在車窗上, 密密麻麻的水線瞬間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盛夏的雨來得急猛。
云彌怕表達得不夠明確,又補了句。
好好長大:你沒有帶傘,淋雨了會感冒的。
回復很快跳轉出來。
就兩個字。
y2:不用。
……
云彌還是來醫院了。
山城的暴雨帶著泥土的腥臭, 她帶了兩把傘,可狂風大作,直接把她的傘掀翻。
雨水淋到云彌的腦袋上,飛馳而過的車濺起來泥點子把她的校服弄臟。
“怎么這么倒霉。”云彌小聲抱怨。
早知道不給陳屹煬送傘了。
她遠遠看到下來的周時徽,男生似乎跟誰吵過架,往日里謙遜平淡的笑容消散了,帶著股戾氣。
醫院的電梯人員爆滿,住院部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搶救。
云彌干脆爬樓梯。推開頂樓樓梯的門,卻是歇斯底里的吵架聲。
女人站在走廊盡頭的洗手臺前,往日里平穩的嗓音變得尖銳,幾乎要繃不住情緒:“陳家賜,我們都離婚多少年了,你憑什么管我?我想去看老爺子是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到底什么意思?故意來膈應我是不是?就見不得我過得安穩一點是嗎!我們離婚了!早就一刀兩斷了!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電話那頭的話像針一樣扎得她發瘋,溫良玉渾身都在發顫,聲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就守在這兒,你把人叫過來把我抓走把我拖走把我腿打斷!來啊!”
云彌傘面上的雨水一顆顆墜落在地面上,發出很輕的啪聲。
陳屹煬聽到細微的開門聲,恍然抬眼,少女一身狼藉,琥珀色的眼眸,深藍色的夏季校服短袖配校服長褲。
陳屹煬跟溫良玉說了聲快步過來。
周時徽剛過來看了老爺子一眼,走之前跟陳屹煬說。
“阿煬,我會盯著你的。”
“你不會想毀掉溫阿姨的新生活的,對不對?”
周時徽怕陳屹煬越界。
陳屹煬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樓梯間里一片昏暗,四下都是水泥墻深沉的灰。
窗戶外是暴雨,透不進來光亮。
這里,悶得人發沉。
云彌有點擔心陳屹煬,說:“你沒事吧?”
陳屹煬喉嚨口有點啞,說:“沒事。”
云彌習慣性吐槽:“外面雨下得超級大,都沒過路牙了,我的運動鞋幾乎都是泡在水里的,本來秦姨說她送,但是秦姨有風濕炎,我怕她雨天腿疼……”
陳屹煬關門時掃了眼在吵架的溫良玉,看向云彌,打斷說:“這么大的雨,你不該來的。”
想說的話卡在喉嚨口。
云彌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心臟像是一下子落空,發酸發澀,她站在樓梯間的角落里,濕透的白棉襪黏膩難受,渾身都像是泡在巨大的濕潤的培養皿里。
陳屹煬說什么?
陳屹煬看到云彌發白的嘴唇,快沒有血色,少女柔軟的碎發垂在單薄的肩膀上。
他問:“冷不冷?”
云彌“啊”了聲。
陳屹煬說:“現在回去。”
沒什么起伏的話。
云彌皺了下眉,眼睛發燙,抬頭看陳屹煬。
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男生漆黑的眼眸在很近的地方,他站在昏黑的光線里,落拓挺拔的身型,流暢的下頜線,薄唇輕抿,沒有絲毫的弧度。
她知道陳屹煬不會開心,可是沒想到她一來就趕她走。
云彌心里發苦,低下頭,遞來那把好傘,說:“給你。”
很輕很軟的兩句話。
云彌深吸一口氣,扭頭就走。
-
云彌給丁圓發消息:圓圓,我討厭陳屹煬。
丁圓在復習,期末考試在即,她們約定好了一起考一班。
這段時間一起做題、一起背書,偶爾開小差了還是會互罵后給彼此打勁兒。
丁圓只以為云彌是因為陳屹煬幫她出頭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