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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吹枕頭風
傍晚六點鐘的天尚未黑,橙紅色的夕陽如同一只展翅的鳳凰掠過天空,落下斑駁飄揚的羽翼。教學樓,宿舍,操場上人聲細碎又悠長。
許宵去洗了個澡,在浴室里發(fā)現(xiàn)自己的沐浴露用完了,他把蓋子擰開,倒水進去,晃一晃,再抹到身上。
他頂著毛巾從浴室里出來,嘴里正哼著qq音樂排行榜熱門第一的歌曲,就聽見了門鎖轉(zhuǎn)動的聲音。
寢室樓是環(huán)形的,空氣循環(huán)非常好,門一開,就帶進來一陣陰涼的風,他室友的頭發(fā)被吹著像無數(shù)只細小的觸角拍在那張看起來花心又透白的臉上,光線在他的耳朵,肩膀上映出纖細筆直的倒影,如同在百葉窗后面突然出現(xiàn)的精靈翩躚起舞。
祝惟寅是學生會組織部的部長,組織部每年都要參與學校活動的策劃,開了兩小時的會,是關(guān)于學校的辯論賽的。其實安排調(diào)度半小時就講完了,剛上大一的干事們完全就是還沉浸在高考解放的后勁中,對正經(jīng)活動一點熱情都沒有,聊起了部門里聚餐的事就收不住,祝惟寅無所謂去哪里吃飯,怎么吃的。他反正只要付錢就行。
祝惟寅。
這個名字在f大1但凡社交活躍一點的學生都聽說過。也許是長得太出挑,給人不好接近的感覺,一直到和本人說上話,反而會有種“原來還是一個很親切的,不像看起來那么冷淡的人?!?
大家默認長得好看就可以有某些特權(quán),例如脾氣差,習慣差,挑剔,沒有同理心。
但是祝惟寅卻相反,他常出現(xiàn)在各種活動的場所里,大家也都看到他充滿禮節(jié)性的,克制的,又平易近人的待人接物的行為舉止。
偷拍的照片不少。被發(fā)到f大論壇上,漸漸地出現(xiàn)了一個熱貼。
“f大的zwy到底真人有多帥?”
這個帖子幾幾天內(nèi)就有幾百個回答,后來突然被刪了。樓主不死心又重新建,又被刪,結(jié)果號被封了360天。
樓主開小號說是因為被人舉報。
當時許宵也收藏了這個帖子,一邊混進去當一個小黑子一邊又津津樂道地看著從各種地方各種角度發(fā)上來的祝惟寅的照片,下載后加銳化又重新發(fā)上去,說原圖是美顏后的。
有段日子,他每天晚上就躲在床上干這個事,有時候半夜三更還在跟帖子里的那些狂熱粉絲對線。
然后帖子莫名其妙404了。
他覺得肯定是祝惟寅找管理員刪的。又有點怕他會去追查那些ip地址,但是過了很久都相安無事,許宵也就毫無心理負擔地繼續(xù)和祝惟寅做表面室友。
許宵瞅了眼祝惟寅,站在鏡子前吹頭發(fā)。
他們的洗手池是和浴室分開的,鏡子是橫向的,在走進門的玄關(guān)處。
所以當祝惟寅進來時,許宵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也毫無意外的看到了他的室友的側(cè)臉。
……
一時之間想到了葉元珪的話,氣的直甩頭。
水滴濺到了祝惟寅的脖子上,胳膊上。
他略微皺眉擦去,沉默地路過像落水狗甩毛的許宵身后。
寢室里一股檸檬香精的味道。
是許宵的洗發(fā)水味。
吹風機很大聲。祝惟寅拉開椅子。
風聲停了又起,祝惟寅打開書本到書簽夾著的那一頁。
拖鞋趿拉,梳子穿過頭發(fā)的摩擦聲。
吹風機掛上墻壁,椅子腿劃過地板。
哼哼哈哼哼哈……
許宵哼著不著調(diào)的歌爬上床。
他一上床就可以看見祝惟寅的背影。
肩膀很直,像網(wǎng)絡(luò)上說的直角肩,因為低頭的姿勢可以看見后脖頸上凸起的脊椎骨。
皮膚很白,居然沒一點疤痕,許宵不知怎的,想到了小學看過的天鵝湖芭蕾舞劇,他到現(xiàn)在也看不懂芭蕾要表達什么,那時候還覺得男的跳芭蕾,褲子勒的那么緊怪難看的,但是現(xiàn)在,卻忽然覺得他的室友,露出的那一截皮膚仿佛是白天鵝。
他一下子又想到了祝惟寅穿著緊身褲跳芭蕾的樣子。
呃呃呃呃。
……
男的就不該穿緊身褲!
許宵利索地拉上簾子。戴上兩千塊的耳機,打開短劇,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祝惟寅的筆記本是一片深海。在某種角度上是能模糊地照見屏幕外的景象的。
他雖然攤著書,但是視線卻落在屏幕上。
看到了室友像只靈活的耗子爬上了床,膝蓋跪在床上翻被子,又轉(zhuǎn)身面向他這邊。
下一步應(yīng)該是和往常一樣快速地拉上簾子躲進他的小世界里。
但這次卻跪坐了好幾分鐘。
眼神似乎還盯著他。
是在看什么?
他的電腦?他的書?還是他的樂高機器人和switch?
祝惟寅合上書,進浴室去洗澡。
浴室里還殘留著淡淡的檸檬味道。
他看向架子上,許宵的沐浴露不見了。
又在垃圾桶里看見了被頭身分離的空殼。
這讓祝惟寅想到了許宵擠得扁扁的卷起來的牙膏,松垮得像xxl的短褲,還有一只看上去很多年,經(jīng)過縫縫補補褪了色的老鼠玩偶。白天能看到那只老鼠被許宵安放在枕頭上,蓋著被子,有時候被子很亂,那只老鼠就被隨意地踢在床尾,露出一只腿,或者一只耳朵。
祝惟寅洗完澡出來,就看到許宵的毛巾滴著水,離他的毛巾很近。
他默默地把毛巾折了一半,空出些距離。
一開始還是許宵說的“左邊的地盤歸我,右邊的地盤歸你,掛錯了后果自負?!?
后來不知哪一天開始,許宵的毛巾就跑了祝惟寅的地盤上,大大咧咧地掛著。
牙杯也是,一開始分開放的,后來就總是會碰在一起。
祝惟寅倒也沒有很膈應(yīng),就是覺得許宵這人有點沒邊界感,說話不算話,對別人一套對自己一套。
他習慣在睡前看會書。就在他爬上床的時候,祝惟寅發(fā)現(xiàn)自己的床有點和早上出門時不太一樣。
他的視線掃過被子的紋理,枕頭的位置。
發(fā)現(xiàn)枕頭的中間凹下去了一點點。
不像是睡出來的痕跡。
他心里冒出一點猜測,伸手握拳,慢慢地和那個凹面吻和。
總不至于是真的有老鼠在他枕頭上睡覺。
祝惟寅攤開手掌,把凹陷慢慢撫平,一邊撫平,嘴角隱隱約約上揚,覺得好笑。
到底是誰那么無聊來揍他的枕頭呢?
他上床后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少什么也沒有多出點什么。
目光落在對面的床上,還能聽見許宵時不時發(fā)出一聲不太聰明的傻笑。
這也太……太能反轉(zhuǎn)了。
許宵無聲感嘆。
這簡直就是現(xiàn)代版的雷雨啊。現(xiàn)在連短劇都那么卷了嗎?女主這張臉去拍電影都行,男主……男主就算了。
許宵暫停了畫面,剛好截到了男主的大頭。
濾鏡都那么厚了,還能看出來男主長得賊眉鼠眼的,美顏都拉的臉和脖子都連在一起了。
這到底是怎么選上的啊,我上我也行啊。
許宵360度品味男主360度死角的臉,確信這個男主一定是帶資進組。
可憐女主要面對這么一張丑臉裝得深情款款愛而不得,天殺的,這一定是工傷,工傷!
許宵又覺得女主有點像晚上食堂的小學妹。
他心里頭又開始不痛快起來。
怪不得現(xiàn)在是個人都能被叫帥哥了,純粹就是被這些影視劇里的丑男荼毒了。
祝惟寅這樣的現(xiàn)實生活看看還好,擱鏡頭里指不定比這個男主還丑呢。
“嘿嘿?!?
許宵被自己的惡毒想法逗笑。
就聽見祝惟寅恍若心通般叫了聲自己的名字。
嚇得他一激靈,以為自己把那些念頭都說出來了。
“干嘛?”
囂張不耐煩的語氣。
“我關(guān)燈了,你還要不要下來?”
……
許宵抱緊被子,說:“你關(guān)吧。”
語氣軟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