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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錯眼,瞧見了屋里的周牧野。
“你……你倆?你們倆!”
李淑霞語無倫次,手指直哆嗦。
金滿富見女兒臉色蒼白,皺了眉頭:“咋了這是,臉色這么差,你倆吵架了?”
金臺夕亮出手背的輸液膠帶:“你們都離我遠點兒,我得甲流了,鄰居怕我死在家里,過來看看,正好被你們碰見了。”
她的解釋邏輯清晰、理由正當,作為暢銷書作者,關鍵時刻必須長嘴。
金滿富神色大變,一連串發問:“發燒嗎?去醫院了沒?難不難受?”
金臺夕指著手背:“不去醫院,我自己也扎不出這么規整的洞來。沒事兒,就是流感,門口有口罩,你們都戴上。”
金滿富還要問,李淑霞打斷他:“別啰嗦了,趕緊讓閨女去床上躺著休息。你去招待客人。”
說著推開丈夫,給周牧野讓出通道,請他出來:“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小夕給你添麻煩了!”
“媽,他還有事兒要忙呢。”
“你懂不懂禮貌?那更得謝謝人家了,這么忙還抽空來照顧你。”
周牧野見金臺夕瘋狂朝自己使眼色,乖巧地向夫妻倆告辭:“叔叔阿姨來了,我就放心了。這是家里鑰匙,那我就先走了,她需要安靜休息。”
金滿富見他從兜里掏出寶貝女兒的家門鑰匙,臉都綠了,滿腦子都是白菜地一片狼藉的景象,哪里還肯放他走,咬著牙把他“請”進了客廳。
臥室門關上,金臺夕氣得捶了床:“你看見了吧?他騙走我的鑰匙才一個小時,就拿出來給你們顯擺,他就是故意的!”
李淑霞把她按倒在床上,似笑非笑:“那你說說看,他故意顯擺給我們看,是為了什么?”
當然是為了偷換概念,讓她的父母誤會,再趁機拍他們馬屁,然后再……金臺夕心知肚明,卻不敢說。
姜還是老的辣,金臺夕沒了脾氣,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媽媽,我頭好疼,你陪我躺一會兒。”
李淑霞在她身邊躺下,一本正經道:“自尊自愛這種老掉牙的話我也不說了,只有一點,老金要面子,你不準搞未婚先孕這一出。”
“你想哪去了?我倆沒可能,我不喜歡他。”
知女莫若母,李淑霞挑眉:“所以你知道他喜歡你?”
金臺夕震驚:“你怎么也知道?你之前還說他看不上我。”
“你爸在他家發現了你的照片,夾在書里。鐵證如山,我只能承認看走眼了。”
金臺夕不以為然:“我以前在302堆了好些東西,可能是落在那兒的舊照片。”
李淑霞搖搖頭:“不是,是新的。”
“你怎么知道?”
“你照片上穿的是我前幾個月給你買的miu miu背心,我怎么不知道?”
金臺夕的腦子一下子好使起來。那件衣服胸前有粉色水鉆logo,她嫌太嗲,一直放在衣柜不肯穿,唯一一次是那回火急火燎套上身的。
那天發生了什么來著?
她滑跪阻止金師傅簽租賃協議未遂,周牧野陰險離間父女親情,李淑霞逼她去拍不知所謂的相親照……
樁樁件件,都不是好事。
“你真的不喜歡他?”李淑霞摟住女兒問。
“不喜歡。”金臺夕答得斬釘截鐵。
“那你討厭他嗎?”
“討厭死了!”
“為什么這么討厭他?我很少見你這么討厭一個人。”
為什么呢?
金臺夕把頭埋進媽媽懷里,她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記憶又涌了上來。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討厭,無非利益向左,求而不得,還有希望破滅這幾種。
最初的最初,當他在開學典禮上,沒有拒絕自己遞的話梅糖的時候,她以為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當他冷臉對嘲笑自己貧窮的同學說“沒意思”的時候,她以為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當他把她拉進班級群的時候,她決定當面對他說聲謝謝,甚至以為自己能在求是中學交到第一個朋友。
可是他卻說,自己這么做沒別的意思,只想讓她看清楚,大家是怎么評價她的。
所以當他說喜歡,她無論如何也搞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理解不了,梳理不清,也不知從何問起。
“反正,我就是討厭他。”
她往李淑霞的懷里鉆了鉆。
李淑霞摸著她的頭發:“想不明白就順其自然,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