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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羽看著他,男人執筆沉穩,投入得很快,蘸墨、舔筆,旋即懸腕落筆,字字豎排,規矩嚴整,筆鋒轉折間,透著一股沉靜內斂的力道。
她從未想過,裴星野竟能寫這樣一手好毛筆字,那專注的側影在禪房安靜的光線里,陌生又迷人。
再一想到他家書香門第,他會書法寫毛筆字,又不足為奇了。
不過看他那字那么小,她悄悄湊近,小聲說:“哥哥你字要不要寫大一點兒?師父年事已高,字小了看著會不會吃力?”
可裴星野笑了一下,筆尖未停,抬頭看眼師父:“你覺得我師父每天誦經時真的需要對著經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嗎?”
沈新羽一拍腦袋,了然。
對面,慈海大師打坐調息,看似入定,卻將他們的話聽在耳中,白眉下眼睛未睜,卻露出一個通達的笑容。
水燒開了,裴星野擱下筆,又去燙壺,沏茶,還從爐底下抽出一根火鉗,去撥弄紅爐上的火,一套動作行云流水,自然極了。
好像他每天都是這么過的,除了一身矜貴西服,他與這里的一切一點兒也不違和。
慈海大師也不阻他,只是靜靜看著,目光溫和,任由他做這做那,如同多年前那個桀驁少年在他身邊時一樣。
茶沏好,茶香裊裊,裴星野將第一杯遞給師父。
慈海大師端起,喝了一口,回憶起往昔,告訴沈新羽,裴星野年少時在這兒的很多趣事。
說他當年如何心性如烈馬,要多難馴有多難馴,今兒把放生池里的魚抓了,明兒又把山泉水的泉眼堵了,還差點一把火燒了寺廟。
沈新羽聽著笑,裴星野也笑,埋頭抄經書,由著老人家細數他的劣行。
“不過如今看他,眉眼安穩,行事有度,我就放心了。”慈海大師目光落在年輕男人身上,眼底欣慰。
沈新羽給對方添茶,恭敬說:“那還是師父教導的好。”
慈海大師慈祥地笑了笑。
裴星野也笑了,指尖書寫飛快。
到中午時,裴星野將幾頁經書全部謄抄好了,小沙彌拿去重新裝訂。
慈海大師心情大悅,起身到書架前,親自從藏紙中選了一張上好的宣紙,鋪在寬大的案幾上,又讓裴星野取來一支大號狼毫筆。
他要寫字。
略一思忖,老人凝神靜氣,提筆,蘸墨,筆尖落在宣紙上,力透紙背,漸漸現出兩字——歡喜。
筆勢開闊,渾厚雍容,兩字相倚,安穩又靈動。
裴星野看著字,贊了一聲好。
慈海大師抬眸,看向沈新羽說:“新羽初次來,老衲無貴重之物,便贈你二字吧。”
沈新羽受寵若驚,連忙感謝。
大師左右看了看面前兩位年輕人,聲音和緩:“世間萬般,所求為何?不過‘歡喜’二字。心內有清歡,眉目自安然。兩人相處,貴在彼此成就,互為歡喜。不為俗塵所累,不為外物所移,常懷此心,便是福田。”
這是贈言,亦是點撥。
裴星野聽在耳中,神情肅然:“謝師父教誨。”
他牽起沈新羽的手,兩人一同在慈海大師面前端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收到如此貴重禮物,沈新羽心情如這兩字一樣,歡喜極了。
雙方又話別了一陣,裴星野兩人告辭,帶著師父的墨寶,退出了禪房。
門外,山風清冽,陽光正好。
“肚子餓了沒?帶你去吃飯。”裴星野側頭看向女朋友,眉宇間松弛了很多。
“好呀,去哪兒吃?”沈新羽感覺是有點餓了。
“食堂。”
裴星野帶沈新羽往回走,到內部食堂吃齋飯。
正值飯點,食堂里人還不少,除了僧侶,還有在此修行的居士。
不過環境特別寧靜,沒人高聲喧嘩,不大的空間里,就幾張長條木桌,簡陋卻干凈,飯菜也簡單,三菜一湯,自助式,沒有葷腥,調味也清淡,和學校食堂大不一樣。
沈新羽起初還有些矜持,嘗了幾口之后,眼睛便亮了起來,不知不覺將一碗飯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得見底。
放下碗筷時,她真心實意地感嘆:“很奇怪,我感覺自己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飯,但又說不上來哪里好吃。”
裴星野看著她滿足的模樣,眼底含笑:“那當然了,這里的菜都是師父們自己種的,食材新鮮,水是山泉水,又是柴火灶,沒有亂七八糟的添加劑,不好吃才怪。”
沈新羽頻頻點頭,深以為然。
兩人出來時,她玩笑說:“哥哥,要不你一個人下山吧,我就留在這兒了。”
裴星野挑眉看她:“留這兒?想干什么?”
“這兒空氣清新,飯又好吃,以后我就跟著慈海大師天天念念經,抄抄經書,別說有多自在……”
話沒說完,沈新羽的手腕就被裴星野一把攥住,拉著往外走。
“懸空寺全是和尚,你一個女孩子家,想留這兒?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