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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當陳觀潮和其他人趕到時,手電筒的光朝前一照,就照見一個晃動不已的棺材,寧寧披著頭發坐在棺材上,孩子似的拍手唱歌,歌詞有點怪,仔細一聽,依稀是:“拐得兒,令自擇木人……”
一時間沒人敢說話,等她把那歌來回唱了兩遍,陳觀潮才大喊一聲:“卡!”
寧寧渾身一抖,轉頭看著他們,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沒開口,已先滿頭大汗。
她從棺材上下來,轉身推開棺材蓋,里面交際花已經哭得不成人形,被人扶出來后,整個人掛在陳觀潮身上,哭哭啼啼道:“她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陳觀潮拍了拍她的背,忽然眼前一亮:“啊!我有靈感了。”
說完,他跟先前丟折斷的遮陽傘一樣,隨手把交際花丟給身邊的人,然后自己撲到房間的桌子前,擰開臺燈,掏出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眾人面面相覷,別說是他們了,連交際花這個時候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是繼續哭還是留點力氣下次哭?終于有個人咳嗽一聲,問:“陳少,接下來做什么?”
“我不是已經喊過卡了嗎?”陳觀潮頭也不抬,不耐煩的回了一聲,“還要我說幾遍啊?卡!卡!卡!!好了你們走吧,對了……”
他忽然轉過頭來,手里的鋼筆指了指寧寧跟寧玉人:“你們兩個留下,我又有新靈感了,手里這出戲馬上寫完,待會我們三個來排。”
交際花不甘心就這么走了,她湊過去對陳觀潮拉拉扯扯,結果陳觀潮轉頭就是一長串咆哮:“啊啊啊啊啊啊!給我安靜一點!!不要打攪我的思路!!給我暫時消失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個小時啊啊啊啊!!”
交際花終于被他噴走了,他也開始奮筆疾書不理人,半個小時之后,寧玉人尷尬的看看他又看看寧寧,勉強搭話道:“你剛剛演得真好,就好像真的魅影一樣,把我嚇了一跳。”
“那不是魅影。”寧寧忽然道,她死死攥緊了拳頭,汗水順著臉頰滴落下來,“那根本不是魅影……”
就像這一幕戲的名字——《幽靈的勝利》一樣,這不是她的勝利,也不是魅影的勝利,這僅僅只是曲寧兒的勝利!
更可怕的是,這場勝利讓曲寧兒又更壯大了一點,她就快要失去控制了!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陳觀潮忽然大叫一聲:“寫好了!”
他對天大笑三聲,然后獻寶似的把劇本呈在寧寧跟寧玉人面前,笑道:“看看!我文思如尿崩……呸,錯了是文思如山崩海嘯般的產物!”
寧寧掃了眼內容,心中一沉。
這一幕的標題是——《謀殺》。
因為富家小姐的受傷,陸云鶴跟魅影大吵一架,兩人之間的矛盾終于達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陸云鶴忍無可忍之下,終于向魅影提出分手,魅影在挽留無果之下,決定殺死陸云鶴。
“如果不能留下你的心,至少留下你的尸體。”寧寧輕輕念出這句臺詞。
“其實這么結局也不錯,不是么?”陳觀潮點了根煙,叼在嘴角對她笑,“畢竟愛,就是獨占欲嘛。”
寧寧驚訝的抬頭看他一眼:“……你覺得這愛的盡頭是什么?”
“上面寫的還不夠明白嗎?”陳觀潮用手里的煙指了指劇本,笑吟吟的對寧寧說,“這場愛的盡頭,是毀滅啊!”
兩人久久對視,久到陳觀潮摸了把自己的臉:“干嘛?看上我了?我告訴你,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哦,不過最近已經有點受不了她了……”
寧寧笑著搖搖頭,心想:你果然是假的。
真正的陳導才不會說這樣的話,如果真正的愛是獨占欲,愛的盡頭是毀滅,那她早就通過了面試,她根本就不會出現在這里!
閉了一下眼睛,寧寧睜開眼道:“我不能演這出戲。”
陳觀潮愣了愣:“為什么?”
因為我就快要失控了。寧寧心里這么想著,卻又不能跟他說實話,她轉頭看向寧玉人:“她也是魅影,讓她來演吧。”
陳觀潮似笑非笑的看了寧玉人一眼,他不知道為什么導演看中這土包子,也不覺得這土包子身上有什么“非常突出的優點”,他之所以把她留下來,給她一個跟寧寧同臺演戲的機會,是為了讓她見識到自己跟寧寧的差距,早點知難而退,別再耽擱大家的時間。
這場《謀殺》,不僅僅是魅影對陸云鶴的謀殺,也是他對寧玉人演藝事業的謀殺。
“也行啊。”他將嘴里的煙丟在地上踩滅,笑著說,“那就來吧。”
《謀殺》,開始。
寧寧靠在墻上冷眼旁邊,她不是新人,她在演藝圈這個大染缸里混了不少年,雖然沒什么成就,但各種各樣的爛事都見過了,所以她越看越怒——陳導你怎么又來了!你在電影里的假人怎么也玩這套!
身為一個新人,一個還在上語音矯正課的新人,寧玉人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卑的,尤其是她的角色還是電影的女主角,雖然是候補的,但也讓大多數人在她背后指指點點,如果她有高人一等的演技還好,問題是她沒有,所以風言風語愈演愈烈,除了導演,整個劇組居然沒有一個人看好她。
“你真的要選,選她?”寧玉人結巴了一下,“她比我好么?”
“她什么地方都比你好。”陳觀潮深深凝視著她,這也是個奇人,為了踩人,他居然暫時性放棄了耍帥,演得還挺像模像樣的。
“是,是……”寧玉人忽然忘詞了,她迅速低頭看了眼劇本,剛剛抬頭要把臺詞續上,陳觀潮卻先一步搶了她的臺詞說:“是因為她長得比你漂亮?不,我不會愛上一具虛有圖表的軀體,也不會厭惡一個傷痕累累的靈魂。”
對手戲的時候,觀眾會比較關注說臺詞的那個人,如果一個人的臺詞多了,另外一個就少了,漸漸淪為對方的布景。
雖然寧玉人非常努力,但是屬于她的臺詞正一句一句被對方奪去,偏偏她又不能說對方不好,因為在她這個新人看來,完全是因為她自己忘了詞,對方才好心給她補上的。
結果一整出戲,除了些許乏善可陳的臺詞,留給她的居然只剩下一句。
“如果不能留下你的心,至少留下你的尸體。”
寧玉人說完這句話,剛要抬手去掐他的脖子,卻渾身一顫,一低頭,發現陳觀潮已經握住了她的兩只手,慢慢將她的手牽到自己的脖子上,他用一種極為復雜的目光看著她。
像是憎恨她的所作所為,又感激她對自己付出的一切,憐憫她的悲慘身世,卻又無法因為同情而給予她深情,這一切最終化為一滴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像在對她說:“殺了我吧,這樣你我就都解脫了。”
寧玉人愣愣看著他臉頰上的淚水,直到一只手從旁邊伸來,拍在陳觀潮的手上。她轉頭,看見寧寧站在旁邊,冷冷看著陳觀潮:“輪到我了。”
《謀殺》,再開。
寧玉人狼狽的退到墻邊,趁著低頭的瞬間,迅速擦了擦淚水。
“人跟人之間,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區別呢?”她看著寧寧,心酸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