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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房之中,寧寧將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里,時不時擺出一個姿勢,時不時展現一個笑容,又或者自言自語一番,最后煩躁的直抓頭發:“不對不對全都不對,曲寧兒才不會這么笑,才不會說這樣的話。”
原打算探索出這個電影的秘密,然后找出回去方法的念頭,如今已被她輕輕擱下。
“……我現在回去了有什么用?”寧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空空如也的雙手在她面前不停發抖,“我還是原來的樣子,連一個,一個這么簡單的角色都演不好……”
她緩緩握緊雙手,就像試圖抓住一些什么東西,閉上眼睛,一遍一遍仿佛自我催眠似的重復道:“我是曲寧兒,是清朝的格格,天上的仙女,海上的明珠……是世上最美麗的女孩子……”
這個曾經一度讓她覺得無比羞恥的臺詞,念多了,她的聲音居然慢慢平靜了下來。
“我不夠聰明,因為我沒出過家門,也沒讀過書。可那又什么關系,反正我這么漂亮,我什么都會有的。”最先改變的是她的聲音,漸漸變得輕浮而又驕縱,不是那種站街女式的輕浮,而是一種肚子里塞滿軟軟棉花式的輕浮。
邁出兩步,又收了回來。
“不對。”寧寧低頭喃喃,“我可不會這么穩重的走路。”
她豎起腳尖點了點地,突然向前一踢,將裙裾踢了起來。
之后她來來回回在屋子里走動,步子輕快的接近輕浮,幾乎每次邁出腳步都會踢到自己的裙子,這樣的走路方式放在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身上叫做可愛,但放在她這個年齡的少女身上,就顯得太不穩重了。
可從沒人教過她穩重,她身邊只有對她言聽計從的仆人,沒有會糾正她錯誤的母親。
又走了幾步,寧寧停下腳步,對自己說:“我還得有個愛好。”
她將精致的旗袍,放滿昂貴首飾的盒子,以及一個金發的洋娃娃堆放在桌子上,手指一個個從它們身上移過去,這個不行,那個也不對,寧寧喃喃道:“既然沒辦法確定我以前的愛好,不如換個新愛好怎么樣?”
她心里很快浮現出一個適合的對象。
“會表演雜技的男孩子。”寧寧翹起嘴唇,“還有比這更新鮮有趣的嗎?”
這就夠了。
一個從小住在家里,一步都沒離開過家門的女孩子,她的性格不會太復雜。天真,驕縱,自我中心,再加上一點小小的愛好,已經足夠寧寧構建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物了,就算稍有出入也沒有關系,女大十八變,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幾乎每天都在變化——根據身邊的變化而變化。
“看著那些男孩子在明里暗里為我爭風吃醋,拼命討我歡心,我覺得十分有趣……直到其中一個死了。”寧寧翹起的唇角慢慢垂下來,“當著我的面,被我爸爸親手殺掉了,我會覺得難過嗎?”
她閉上眼睛,仔細思考起來……從曲寧兒的角度思考起來。
門外,陳君硯正好被曲老大拎來道歉,這句話穿進他耳朵里,讓他的呼吸重重一窒,恨不得替她回道:會。
這一個字,可以救他的命,可以救很多很多人的命。
“……不會。”然后他聽見她說,“我跟他又不熟,他叫什么名字……小麻雀還是小喜鵲來著?”
第10章 小姐的游戲
小姐變了。
可具體是哪里變了呢?
“你們有沒有這樣的感覺?”休息時間,一個馬戲團預備役少年問同伴,“小姐她最近好像變了,變得……更有人情味了。”
“聽你這么一說……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原以為小姐只獨寵我一個,如今看來,她是雨露均沾啊!”
眾人正討論的如火如荼,忽然間一起閉上嘴巴,眼睛看向同一個方向。
房門吱呀呀推開,陳君硯從后頭走出來,走到哪里,眾人的眼睛就盯到哪里,目光里充滿警惕與疏離,直到他拿了飯盒走出去,他們才重新恢復聊天。
“這個叛徒。”一個少年啐了一口,“虧他之前還敢大義凜然的指責我們,他自己呢?轉身就出賣了睡同一個鋪子的兄弟,什么東西,我呸!”
“噓,小聲點,他人還沒走遠呢,小心他去班主那說你壞話……”
我不會這么做的。
陳君硯在門口低低說了一句,然后低著頭離開。
出賣小雀斑是迫不得已,他必須這么做,否則的話他根本無法見到小姐,更沒辦法做接下來的事。他成功了,但成功的同時,也將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上。
同睡一個鋪子的弟兄,如今全部跟他劃清界限,沒有人肯再信任他,沒人肯跟他說一句話,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真空,只有憎惡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扎滿他全身。
“可算找到你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沖了過來,“怎么還拿著飯盆?放下放下,跟我走!”
陳君硯認得他,他是曲老大下頭的打手,也是馬戲團的看守,專門負責看守他們這群預備役,在一些特定的時候,對他們這群預備役有生殺大權。陳君硯不敢怠慢他,急忙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大家里出事了,快快快!”高大男人奪過陳君硯手里的飯盆隨手丟一邊,然后幾乎是連拖帶拽的將他帶出馬戲團。
又要見到小姐了嗎?陳君硯悲哀的發現,他心里最先涌出來的居然是欣喜。
這怎么可以!
他垂下眼,在心底對自己說:“別這么可笑,你又不是那群自欺欺人的蠢貨。呵呵人情味?他們都錯了,小姐才是真正的地獄,他們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但她根本連他們的名字都記不住,她跟她爸爸一樣,都沒把我們當人看。”
偏偏是這樣的小姐,卻成了他唯一的庇護所……
帶著復雜的心情,陳君硯隨高大男人來到曲老大家,剛剛走到房門口,就聽見里頭一片雞飛狗跳聲,曲老大的聲音隔著門傳出來:“寧兒……你快把刀放下!”
什么情況?兩人對視一眼,急急推開房門進去。
屋內桌椅歪倒,雜物凌亂,曲老大氣喘吁吁的站在一面圓桌后,半邊胡子沒了,半邊胡子還在搖搖欲墜,他朝前伸出一只手做安撫狀:“放下刀,有話好好說!”
寧寧堵在圓桌對面,手里舉著一邊寒光閃閃的……剃須刀。
“這事沒什么可商量的!”她單手叉腰,另一只手用剃須刀指著他,“只留半邊胡子太丑了,讓我把它給剃了!”
失去一邊胡子已經夠難過了,他不能失去另外半邊胡子!見有人來,曲老大立刻抬手指過去,“你先拿他練刀!”